景区里面人不算多,后背汗津津的,停停走走上了座小山,离很远看到安然站在树荫下,季愈浓整整领口,双手扒拉扒拉头发走过去,她必定要高高在上,体面非常。
后面是片树林,阴凉压过来,绿油油的枝叶形成天然的降温屏障,眯眯眼,看清安然嗫嚅的表情,察觉不对,季愈浓警惕地打量四周,灰石砖漫上来两道人影,心脏跳动的声音渐大,她惊骇地用眸子质问安然,收收步子侧身想跑。
“操,还敢跑。”
没等她回过头,后腰被用力踹了一脚,她踉跄地爬跪在地上,手心着地擦破层皮,吃痛地闷哼一声,抬头看凶神恶煞的几个男人,一个也不认识,不是王强的人。
“浓浓。”安然被推搡着到她身后,双眸通红,“对不起,对不起...”
低头拍拍膝盖,从地上站起来,白白挨了一脚,心脏悸动得七上八下,有点想吐,看向安然的眸子满是幽怨,她想过安然会求她,但没想过安然会阴她,早知道不来了。
“你是她妹妹吧?”领头的花臂男夹了根烟,吞云吐雾。
“不是。”约莫有十来号人,季愈浓手无缚鸡之力,尽量温顺,“我是来散步的,不认识她。”
“不认识?”
花臂男把烟掐灭,笑了两秒,抓起地上的棒球棍挥向安然,惨叫一声,后退两步后彻底倒在地上,肩膀剧烈颤动,生命特征看上去逐渐微弱。
“这女的欠了我的钱,还不上。”花臂男露出黄牙,直愣愣盯着季愈浓,眼睛微眯,“你说你不认识她,但你也看到了我是怎么打她的。”
“我说停你再停。”把棍子往季愈浓手里塞,“打完,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人,也不怕你再碎嘴。”
“浓浓...”安然额头上遍布汗珠,双唇惨白无色,斜眼去看季愈浓,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救救我...”
冰凉的棍棒抵在季愈浓手背,她喉头哽住,安然苟延残喘的样子让她双拳紧握又松开,心猿意马地接过花臂男递来的棍子,她瞳仁充了血,“她欠你们什么钱?”
“校园贷。”
“欠多少?”攥紧棍子,怪不得安然总问她要钱。
“六十万。”
“没有浓浓...”安然在地上呓语,小腹阵阵绞痛,好像有个吸尘器在身体里运转,“我被骗了,不是的...”
“什么叫骗?”花臂男双手插兜,瞥瞥地上的安然,“是你太贪心了。”
“还差多少?”季愈浓跨一步,挡在安然身前。
花臂男比了个手势,“四十万。”揪住季愈浓衣领,眼眶瞪大,“你不是不认识她吗?把我当猴耍?”
“这钱你是还是不还?”加重手中的力道,面目变得狰狞,“不还今天就都别想走。”
“我现在没钱,你等——”
话没说完,下一秒踹过去,季愈浓措不及防地绊住块石头,摔在地上吐出一滩水,腔管往外狂抽气,腹部被庞然大物带着向下坠,五脏六腑搅成一团,不断干呕。
“没钱今天就都别走!”
花臂男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退到人群后面。
“给我打。”
乌泱泱的人把她们围住,棒球棍结结实实地落在脊背,季愈浓死死抱住头,不让拳头落在脸上,安然脸上都是泪水,奄奄一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望着惨白无色的脸蛋,在安然脑袋将要被落下一棍时,季愈浓伸手用小臂挡下来。
“砰——”
身体猛然抽动,干涩的眼眶瞬间冒出泪珠,砸在地上,感官放大了一瞬,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剧痛钻到心尖,眼前发黑,小臂不正常弯曲,完全失去知觉,在剧烈的疼痛下,她面色如纸,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左手还在抖。
小脸白得渗人,安然惊叫一声,用身体护住季愈浓,哭声响彻四周,景区人虽不多,但她们动静太大,招来了小批游客。
“停。”
花臂男吐出口烟,几个男人让出条路,他居高临下地看看地上两个人,“安然我再最后给你三天时间,钱要是再还不上,下一次就不是打你们一顿这么简单了,我倒要看看,京大会不会收一个欠债不还的学生。”
话说完,随手一抬,“走。”
季愈浓意识涣散,脸颊上沾了灰土,疼痛让她耳鸣,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浓浓,浓浓。”
安然一手擦眼泪,一手摇晃季愈浓,对方瞳孔失焦,眼皮渐渐合上,慌乱地从掏出手机拨打120,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安然坐在床边,嘴唇干得起了皮,见她醒来,掉了几滴泪,“你没事吧浓浓?”
吸到新鲜空气,季愈浓眼眶快速跳动,确认自己还活着似的定了定睛,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昨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抬手想揉揉眼睛,却感受到胀痛,使不出力气,偏头去看,才发现自己打上了石膏,小臂青紫大片。
她左臂是废了吗,眼底湿润润的,好疼,她不是一个怕痛的人,可是安然怎么能把她往虎穴里送?
微微偏头盯住安然眼睛,失望得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化作叹息,被她吐出,钻心的痛让她倒抽了几口凉气,胸腔接连起伏,她尽量平复下来,动听的嗓音变得沙哑,“为什么会欠校园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