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间就这样在无数个循环的天冷了加衣，天热了脱衣的日子中过去了。那些年，我和赵观雾相依为命的时光如流水般自然、简单和平静。当然，也艰难。只不过这些艰难全由赵观雾一个人默默承担下了。

很快，我升入到了初三，一年光景，我的身高势如破竹，节节升高，从原先的勉强只到他眉眼处，一蹿，竟蹿到了他头顶往上去了。小时候一直渴望的能高过小叔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稍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再低些头，还能闻见他头上散发的洗发水味道。

有一阵子，我总爱怔怔地盯着那发旋看，那发旋仿佛宇宙的风暴中心，拥有巨大的磁场，看久了，人似乎也要跟着吸进去。

就有一次，我跟在赵观雾的身后下楼梯，边走边专注地盯着那发旋，竟莫名其妙伸出了手触碰了下。可这猝不及防的一碰，让赵观雾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台阶去，好在我眼明手快立马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站稳身子，茫然地转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难以解释自己怪异不受控制的行为，强装自然，淡定地说：“你头上有脏东西，帮你拿掉了。”

他笑笑：“那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有个准备。”此刻，他的两只手都不得闲，便自然地把脑袋凑过来，“还有脏东西吗？有的话帮我弄干净吧。”

我原本想说“没有了”，可话出口却是：“嗯，还有。”这次我堂而皇之地伸手，捻起他的一缕头发，虚空地拨弄了两下。随之而来的是心脏不规律地跳动，像是专业的舞蹈演员突然乱了拍子。我收回手，逃出昏昏恍恍的境界，简单而粗浅地将其辨定为心虚的表现。

中高考是两个对于学生来说异常重要的节点。上初三后，课业变得繁重，晚上多了晚自修，回到家后也经常不得不学习到深夜。老实说，我不是一个学习内驱力很强的人，也没明确的目标，我努力学习只是因为赵观雾希望我能好好学习。

他的手指向哪儿，哪儿就是我目光的方向。

仅此而已。

赵观雾怕我学习耗神费力，开始研究五花八门的营养菜谱和给我买各种保健品。一天，我下了晚自修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了摊在桌上的保健补品，走近一看，有补眼睛的鱼肝油和叶黄素，益智补脑的健脑丸。

而此时，赵观雾正候在厨房的灶台前，面前的一口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气，白雾扑向他的脸，他笼罩在雾中拿着汤匙正在试探汤的咸淡。汤汁的鲜香四溢开来，一闻，便知是鲫鱼汤。

“小叔，我回来了。”我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他扭过头来，脸膛被雾气蒸得泛了一层红，冲我说了句：“你先歇会儿，鱼汤马上就好了。”

不一会儿，鱼汤就被端上桌了。鲜嫩的鲫鱼和白豆腐一起，炖得汤汁像牛奶般醇白浓郁，鲜香极了。

在距离中考还有两个多月的那段日子里，赵观雾总是隔三差五地给我熬汤，有时是鸡汤，有时是鲫鱼汤，有时是排骨汤，有时是各种不知名的药材混在一起。一煮便一大锅，常常晚上喝不完，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热一热，然后非得看着我喝完一大碗汤才肯让我鼓着肚子去学校。

虽然下了晚自修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但那时我正处在长身体阶段，吃得多，饿得快，即使是大半夜也能就着刚出锅的汤再干两碗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