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七岁那年,我深陷淤泥中,向我摇摇晃晃而来拼命呼唤我救我的赵观雾。
赵观雾气喘吁吁地奔到了我面前,额头淌着汗,他猛地一松手,被铺脸盆“咚”一声沉闷地落在脚边。
看着脚下的被铺,我有一丝乐观地想:至少我们睡大街有被子了。
赵观雾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家里着火的事情。他两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焦急:“小昶,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家被烧了,是电线老化起火了。”我指着废墟哀伤地说。
“真的没事吗?没有哪受伤吧?”他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喘着气,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摇摇头,说:“没受伤,还好我及时跑出来了。”接着,我又简单地跟赵观雾叙述了一下我是如何从火中跑出来的。
确定我真的没受伤,他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又沉又闷的气,就像是在水下呆了很久终于上岸得以喘息似的。
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抬脚走进被烧毁的房子。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出来时,洁白的校服上沾上了醒目的焦黑。
他一脸忧伤地走到我身边,静静地立着,他的身子为我遮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突然,有一阵风恶狠狠地吹进了他的眼睛里。我还记得赵观雾出门前眼里跃动着的照人的光彩,可此时他的瞳孔如同被熄灭的灯光一样暗淡。
他的眼圈红着,没有看我,似乎是穿过阳光眺望远处的青山:“小昶,如果你也发生意外了,我该怎么办?以后我还怎么有脸去给爸和哥扫墓?”
他目光眺望的地方正是埋葬着我祖父和我爸的地方。
寂静在沉闷的空气里流动。
我的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胳膊,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叔”。
长久之后,赵观雾才缓缓开口:“小昶,你,还想跟着小叔吗?”
我心一凛,整个身子都绷紧了,颤颤地:“你是不是又想让我跟我妈了?”每个字像一块石子从我的嗓子里艰涩地吐出来。
他垂下眼悲伤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用眼神苦苦乞求他。
他看着我,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其余什么话也没说,只低沉地说了声:“好。”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好”字从此成了压在赵观雾身上的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