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坐在黑暗中,我想了很多,多得足以超过我那个年纪所能负荷的。
想着我和赵观雾该何去何从,想着也许我们从此会像两条流浪狗一样流浪,又想着赵观雾可能会再次把我丢给我妈,如果他执意要让我跟我妈,我该跟吗……
想着想着,天就转亮了。
天亮了,房子被烧毁的惨状不遗余力地暴露在我眼前。
这座虽然简陋破旧,但为我遮风挡雨了十年,为赵观雾遮风挡雨了十七年的房子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断壁残垣,处处躺着物体焦黑的尸骨。
没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我的眼神穿越太阳的光芒,忽然想,如果昨夜是个雨天,或许火很快就会灭,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大的火,可偏偏如今已经出梅了,天空连续放晴,气温逐渐升高,气候变得干燥。
我那么讨厌雨,却强烈渴望它能疯狂暴烈地下在昨夜。
可一切于事无补。
那时我还小,并不知道有命运弄人一说,只是觉得我和赵观雾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两个人。
我的嘴唇被一夜的风吹得干涩起皮,喉咙又干又燥,我舔了舔嘴唇,听到了肚子的呜咽声。
我摸了摸裤兜,裤兜里还剩有赵观雾给我的钱,十分庆幸我匆忙中穿的是放着钱的裤子。我去街上买了两个烧饼,一个烧饼早上吃,另一个留着晚上吃,又买了瓶水,便没敢再多花钱。
吃完了一个烧饼,我又坐在那块石头上等赵观雾。我像是从石头里长出的一棵树,就那样安静地等着赵观雾。
我已经做好了今后可能与赵观雾一起睡大街的准备,只要他能睡在我旁边就行。
小叔,是我目前唯一所拥有的。我坚定不移地想。
我百无聊赖又丧魂落魄地熬过了白日,夜晚降临了,我就着水啃下又冷又硬的烧饼,然后在寂静的黑暗中靠着石头睡觉,一直挨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我又开始饥肠辘辘了,口也渴,但水瓶里的水已经喝得一滴不剩。口袋里还有五十八元钱,我舍不得再去买吃的了。
我继续坐在石头上等赵观雾,坐累了就换个姿势,脑海里一直想着等到中午小叔就能回来了。
太阳越升越高,我的气越来越虚,肚子越来越空,头逐渐地垂下去靠在膝盖上。我的后颈被晒得冒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我摸了一下,手指间亮晶晶的,燠热难捱的夏天就要来了啊。
“小昶!”正在此时,赵观雾的声音突然像流星一样从远处向我滑来。
就像是人看到流星就会立马许愿那样,听到赵观雾的声音我立马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小叔——”我拉长声音又欣喜又难过地喊他。
赵观雾拎着从学校带回来的床铺、脸盆和一些日用品正摇摇晃晃地向我奔来,他的头发在额前像鸟的翅膀那样飞扬着,阳光也在他的身后摇晃着,晃得我有一刹那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