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走了两步,停下来。
又向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七忍无可忍:“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衔烛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回答:“不认识。”
小七:“……那我呢?你为什么不问我?!”
衔烛低头看它:“你不是在睡觉吗?”
小七气得毛都炸了:“我睡个屁!我不看着你你早就丢了!”
它跳上衔烛的肩膀,依旧用尾巴抽它的脸:“往左!”
衔烛顺从地往左走。
这一天,衔烛从钭珠阁回来,正好在门口遇见玉小刚。
玉小刚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衔烛。”他拦住去路,“我有话要和你说。”
衔烛停下脚步,金瞳懒懒地看着他。
玉小刚开门见山:“你经常离开学院,去做什么?”
衔烛想了想,诚实回答:“教徒弟。”
玉小刚一愣:“徒弟?”
“嗯。”
“你才多大?就收徒弟?”
衔烛没回答,他懒得解释秦绍的事。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好,就算你有自己的事。但你在学院的时候,也从来不参加集体训练。巨石训练你不参加,对战训练你也不参加。你到底把自己当成史莱克的学生吗?”
衔烛看着他,面色淡淡,嘴角常挂着的假笑也没了:“我是学生,也可以不是。”
“你——”玉小刚的声音冷了下来,“衔烛,我知道你有点实力。但魂师的修行,靠的是日积月累,靠的是脚踏实地。你这样散漫,迟早会吃亏。”
衔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大师,我尊重你的理论。但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
玉小刚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理论,适合大多数人。”衔烛说,“但不适合我。”
玉小刚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觉得你可以例外?”
衔烛想了想,点了点头:“嗯。”
那个“嗯”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听在玉小刚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衔烛,你太傲慢了。”
衔烛看着他,金瞳里没有任何波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那种标准的、没有温度的温和:“大师,我不是傲慢。我只是在说实话。”
他顿了顿,又说:“你说修行要脚踏实地,我同意。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的‘地’,都在同一个地方?”
玉小刚愣住了。
衔烛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金瞳里有一点罕见的认真:“你教他们背石头,是对的。他们的根基需要打磨。但对我来说,那块石头……太轻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校门里。
玉小刚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转身去找弗兰德。
“那个衔烛,你得多注意。”他开门见山,“这人来历不明,态度散漫,我行我素,完全不把学院纪律放在眼里。而且他刚才说的话——”
弗兰德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他说什么了?”
玉小刚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弗兰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玉小刚皱眉:“你笑什么?”
弗兰德摆摆手,放下茶杯,拍了拍玉小刚的肩:“小刚啊,你是不知道。那个衔烛,确实有点特殊。”
玉小刚挑眉:“特殊?”
弗兰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知道咱们学院最近日子好过了吧?食堂翻新了,训练场扩建了,学生的补贴也涨了。”
玉小刚点头:“知道。你说过,有金主赞助。”
弗兰德看着他,一脸复杂:“那个金主,就是他。”
玉小刚愣住了。
弗兰德继续说:“知道城里最大的拍卖行吗,那是衔烛名下的产业。他一个人,养着大半个学院。”
玉小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弗兰德拍拍他的肩:“所以啊,他不是不尊重你,也不是不尊重学院。他就是……嗯,怎么说呢,有点懒,有点散,但人不坏。而且他对小舞小三是真的好,对学院也是真的支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人,说话就那样。不是傲慢,是……他真的觉得那是实话。”
玉小刚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但他心里在想: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傍晚,衔烛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窗边。
窗外,后山的训练场上,七个身影还在奔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巨石压在身上,脚步沉重,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戴老大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但脚步没停。
小舞紧跟在他身后,蝎辫一甩一甩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唐三跑在中间,步伐稳健,偶尔回头看看后面的人,确认大家都跟得上。
奥斯卡和马红俊气喘吁吁,一个嘴里念叨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一个咬着牙跑。
宁荣荣脸色发白,但始终没有掉队。
朱竹清沉默地跑在最后,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猎豹。
他们跑过山脚,跑过树林,跑过那条熟悉的路。
然后折返,再跑回来。
衔烛看着他们。
小七跳上窗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问:“看什么呢?”
衔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
小七翻了个白眼:“没什么?那你还看这么久?”
衔烛没回答。
远处,那七个少年终于跑完了最后一程,齐齐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穿过晚风,传到窗边。
衔烛听着那笑声,不知不觉也轻轻笑了。
小七看着他,忽然开口:“衔烛。”
“嗯?”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们了?”
衔烛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小七愣了愣,然后笑了——猫的笑,就是眼睛眯起来的那种。
“不知道就是有。”它说,“你从来不说‘不知道’的。”
衔烛没反驳。
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看着那七个瘫在地上笑成一团的少年。
晚风很轻,夕阳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