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中有两张床，桑恩躺在靠近窗边的小床上，目光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明明是与前两天一样的风景，但桑恩此刻却觉得心安无比。

门口时不时响起人走过的脚步声，桑恩转头盯着迪克尔的侧脸，这个人类正在安静地呼吸着，桑恩闭上眼捕捉他的呼吸声。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呢。”桑恩重新睁开眼又默默观察了迪克尔一段时间。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桑恩悄悄离开床，路过迪克尔的床边。

即将伸手触碰到门把手时，桑恩突然跌倒，□□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桑恩，你没事吧？”几乎是同时，本躺在床上的迪克尔冲到门口，扶起桑恩靠近自己的手腕。但桑恩抬头看他时，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桑恩眼中没有惊慌，只有对迪克尔的担忧，他早就预料到迪克尔会过来。明白一切后，迪克尔依旧沉默地将桑恩从地上拉起来。

“迪克尔，你在医院是不是睡不着？”黑暗中桑恩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但迪克尔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劲。

他按下身边开关，房间内骤然大亮。迪克尔盯着桑恩莫名笑起来，他伸出手指点了下桑恩的眼角：“你的瞳孔好神奇。”

桑恩抓住他的手指，“你真傻，猫都这样。”但他依旧没有松开迪克尔的手指，他们的温度在手指间交汇，迪克尔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独自一人生活了太多年，安静的时光让他逐渐不善言语。迪克尔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受人喜欢，他言语刁钻，性格变扭，明明希望桑恩在意自己，但又怕桑恩太在意自己。不屑于关注别人的生活，以至于甚至丧失了关心自己的能力。

他只知道自己在痛苦，但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摆脱这样的痛苦。在日复一日的失眠时间中，迪克尔自认为找到了解决痛苦的办法——离开这个世界。

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吧，迪克尔常常想，这样能够轻松很多。

但是在今夜，对着桑恩的眼睛，迪克尔知道自己有了唯一一个不能逃避的人。“桑恩别多想，你没有做错决定，是我自己没有告诉你。其实和地方无关，我失眠很多年了，我吃过药但没什么用，小镇医生的能力也就那样。”迪克尔耸耸肩，试图让这个话题变得轻松。

“不然我们——”桑恩本想说明天回家，但他想到杜伦家没有比医院好到哪里去，根本算不上“家”，于是他沉默了。

迪克尔趁机做了自己想做很久的事——他放肆地揉了揉桑恩发亮的头发。微笑着看着桑恩发愣地抬起头，迪克尔半推着桑恩走到小床边坐下，“之前我就想说了，你只是一只小猫，总是这么严肃做什么？小猫是不需要想那么多，只要开心就好了。好好睡觉吧，我保证我不会死的。”

他扯过被子，试图将桑恩裹进去躺下。可惜桑恩身体“噌”地站起来，眼睛发亮看着迪克尔：“不行，你不睡我也不能睡。”他反推着迪克尔回到他的病床上，“我来哄你睡觉吧，我从前在屋顶上看过别人哄自己孩子睡觉。”

迪克尔不敢反抗地躺在床上，腹诽道：“难道你把我当做你的孩子了吗？”但由于自己的行为，这几天桑恩已经很累了，眼下似乎都青了不少。于是他自愿配合起了这场像是“过家家”的哄睡。

“你闭上眼睛。”桑恩小脸紧绷，认真摸索拍打被子的规律。

迪克尔紧闭双眼，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跳和桑恩的动作重合在一起。片刻后感受到“心跳声”慢下来，迪克尔偷偷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说要哄睡自己的猫已经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挣扎着不垂下。

“桑恩。”迪克尔轻轻出声，桑恩立即甩了甩头，自以为清醒地看向他。迪克尔忍住嘴角笑意，半拉开被子，“上床哄吧，你坐在那我睡不着。”

桑恩顿了下，随后恍然大悟，似乎人类是有这样的习惯。他爬上床躺在迪克尔身边，中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触碰到却可以明显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一系列动作让桑恩重新有了精神，恢复轻拍被子的速度。但很快落到迪克尔身上的手没有再移开，迪克尔再次睁开眼，慢慢侧头看向桑恩——桑恩已经睡着了，熟悉的脸上难得流露乖巧。

迪克尔小心翼翼地把桑恩的手放进被子里，当他把被子拉到桑恩脖子下时，桑恩的睫毛突然动了动，迪克尔顿时僵住。

“我会报恩的......”幸好，桑恩含糊呢喃一声后就翻身彻底陷入熟睡。

迪克尔长舒一口气，慢慢放下被子，和从前一样睁着眼，等着第一束日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到天花板上。

桑恩呼出的热气扑打在迪克尔鼻子上，迪克尔逐渐感觉到一阵不自在，但他始终保持着没有动作。很快就会天亮了，坚持住。迪克尔暗暗为自己打气，他开始数桑恩的呼吸次数。

但是今夜和从前不一样，迪克尔听着桑恩的呼吸，难得产生了睡意。等迪克尔意识到这陌生的感觉时，他也已经闭上双眼。

几分钟后，病床上的两道身影紧紧依靠在一起。或许，在他们的梦中也是这样的光景。

之后几天，桑恩和迪克尔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在医院住了下来。即使换了一个地方，但是他们每天的活动和在杜伦家时没什么两样。唯一改变的只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