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啊。

迪克尔试图活动自己的身体，但始终像是陷在沼泽中一样。他无法睁开双眼，只觉得周围又黑又安静。自己应该是又被那些人关起来了吧，迪克尔并不觉得慌张。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但今天似乎格外得辛苦。

迪克尔仰起头，想要让自己大口呼吸。但自己似乎越陷越深，沼泽漫过胸口，即将堵住自己的口鼻。好累，好想要解脱。

于是迪克尔就任由自己被淹没了。

下一秒，他又警醒过来。好像有人在叫自己，是谁？

他得弄懂这道声音究竟从哪里来，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这个人一定会伤心的。迪克尔开始挣扎。

突然他愣住了一秒，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人会伤心呢？知道自己名字的人都不在乎他吧，在应答自己名字后，没有一次得到的是好消息啊。

这次肯定也是一样，换了一个人来折磨他。迪克尔任性地不想搭理这个人了。

“迪克尔，我真的要生气了！”

清晰的一句话从头顶上传来，迪克尔摁住自己的心脏。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好像快要蹦出来。隐隐的疼痛从手腕漫上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迪克尔用力地睁开了眼睛，光线好刺眼，迪克尔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的手腕突然拽住，他听到那个人大声喊：“医生先生，迪克尔醒了！”

迪克尔不禁皱起眉头，医生？他最讨厌医生了，但这个人的声音还挺悦耳的，自己就勉强原谅他把医生叫过来吧。

不对！这个人是桑恩！

迪克尔终于清醒，睁开眼睛试图看清桑恩。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到，就被三个医生团团围住了。冰冷的仪器放到了他身上，迪克尔打了个激灵。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不出话。

于是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桑恩，桑恩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走到他最近的地方。迪克尔都快变成斜眼了。

十几分钟过后，三位医生终于将带来的仪器收起来。

“恭喜您迪克尔先生，您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以后要小心一点哦，可不能再受伤了。”其中一位医生看向桑恩，“管家先生也不用太担心了，后面几天注意休息，体力再好也不能几天不睡觉啊。”

桑恩握着迪克尔的手，对医生露出真心的微笑：“好的，谢谢你们。”

三位医生离开了，狭小的病房内只剩下迪克尔和桑恩。迪克尔侧过头看向桑恩，桑恩连忙蹲下，让迪克尔不用那么费劲。

迪克尔正努力让自己发声，一直沉默着的桑恩突然开口：“别怕，迪克尔。我没有告诉任何你是自杀，没有人会批评你的。”

迪克尔迟钝地反应了好久，才想起德芙兰小镇似乎是不允许人自杀的，在他们眼中只有受到魔鬼召唤才会自杀，而这样的人是不祥的。

见桑恩眼中流露出的担忧，迪克尔费劲地摇头。想告诉桑恩他不在乎这个。

“抱歉迪克尔，是我伤害了你。如果我早点回来，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桑恩紧握着迪克尔的手，眼眶慢慢热起来，“都是我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迪克尔焦急起来，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干涩的气声。

“我太没用了，竟然没有看出你在说谎，都是我才害得你在那个讨厌的房子里呆了那么久。直到无法忍受痛苦，走上死亡的道路。”

一串泪珠顺着桑恩的脸滑下，落到迪克尔手指上。灼热的温度让迪克尔呼吸急促起来，突如其来的力气让他反握住桑恩的手。“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想死了。”

桑恩忘记了哭泣，死死盯着迪克尔。

迪克尔苍白的嘴唇反而勾起一个弧度，“如果没有你，我的尸体说不定都已经臭了。”

“为什么，为什么想要自杀呢？”桑恩出奇地平静。

因为桑恩的眼泪，迪克尔第一次想讲起自己从前的事。“桑恩，你把我的袖子拉起来。”

桑恩立即轻柔地把他的两边袖子拉高，看到上面大大小小的针眼，他顿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迪克尔微笑着看着桑恩，“我恨杜伦夫妇，恨他们生病的儿子，也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倒霉。那么多孩子，偏偏只有我的血可以救他们的孩子。好几次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但杜伦家的医生还是把我救活了。”

“并不是他们害怕杀人，而是我还不能死。”

桑恩重新握住迪克尔的手，将那双手贴到自己脸上。迪克尔笑了笑：“桑恩，你知道吗，其实在教管学院的几年我很开心。我读到了很多书，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的烹饪技能就是在那学会的。可惜，他们的儿子又病重了，我重新回到杜伦家。但这次活下来的是我，他们的儿子死了。”

“但我依旧没有解脱，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白天惧怕阳光，到了晚上却无法忍受黑暗。即使老杜伦死了，我也被他们困住。桑恩，我没法变成一个正常人，我知道的。”

迪克尔表情很平静，似乎讲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在我想和杜伦家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所以我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你当时那么小，自己缩在车底，如果不救你的话，你恐怕无法活过那个冬天。”

桑恩问出了从之前就有的困惑，“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我在废弃的房间里看到过一只黑猫的画像。”

迪克尔眼中有一瞬间的厌恶，很快被他掩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