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恩又跳进森林中的池塘，从前他一年也来不了几回，今年的冬天恐怕会是最多的一段时间。女巫小姐还是那么利落——桑恩又被一阵风请进小屋内。

女巫小姐今天正站在她珍贵的试验罐前，罐子里盛满了不知名的液体，但女巫小姐仍然在慢慢往里面倒一管新的试剂。每倒一点，罐子上冒出的五颜六色气泡就多一点。

“小黑猫，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桑恩慢慢走近女巫小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真诚：“女巫小姐午安，我是来告诉您我决定继续完成我当初的誓言。”

“嗯？”女巫手上的动作没停，挑眉看向桑恩，“什么意思？那个人类自愿呆在房子里，你当然是在完成你当初的誓言。”

“女巫小姐，能麻烦您重复一遍我当初的誓言吗？”

女巫将空瓶子放在一边，叉腰打量桑恩，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不算难的请求。“你对着森林神起誓，愿意用生命作为交换，来完成恩人的遗愿。我还没有到忘事的年纪。”

桑恩无意去猜测女巫小姐的年纪，他慎重地重复：“是的，我起誓会用生命来完成我恩人的遗愿。”

注意到他话里的重音落在了“我恩人”上，女巫随口道：“怎么了？你的救命恩人难道换人了？”

“对的，女巫小姐，您真聪明！”桑恩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刚刚得知原来迪克尔才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误会，一个错误。”

女巫的笑容慢慢消失，但桑恩依旧克制着没有后退。

“那么，让迪克尔永远呆在屋子里就不是我需要履行的约定，我能不能活着也和迪克尔的自由没有关系了。”

桑恩把话讲完，周围变得无比安静，罐子里的咕嘟咕嘟声都停住了。但桑恩依旧看着女巫，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呢？”女巫走到了桑恩面前，鲜红色嘴唇重新保持一贯的弧度。

“所以，我拜托您，把下在迪克尔身上的诅咒收回吧！”桑恩深深地低头鞠躬。片刻后，女巫扶着他的下巴，缓缓抬起他的头。“别盯着我的脚看啊，今天我可没有穿那双我最喜欢的鞋子哦。”

不知不觉她的手移到了桑恩的脖子上，没有收紧。桑恩觉得脖子发痒，但此刻他不敢动，只能盯着女巫的眼睛。

“桑恩，”女巫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和我的交换是一个游戏？”

桑恩艰难地摇摇头。

身旁的罐子“咕嘟”冒了一个泡，瞬间消失了。女巫放开桑恩，回到她的罐子旁。“我做过无数交换，从我这里换走的东西很多很多。但我这里，可从来不管售后。看在你和你妈妈都是我的顾客的份上，我这次不和你计较，离开吧。”

“女巫小姐，拜托您收回对迪克尔的诅咒吧！”

“我说离开——”

桑恩还来不及鞠躬，一阵疾风马上就要把他吹出门，他死死地用手指扣住门框。“求求您，女巫小姐。我保证您依旧能拿走我的生命，就请让我为我真正的恩人做点什么吧！”

女巫小姐不看桑恩，“你呆在那间房间里依旧可以为人类做很多事，我下的诅咒从来不收回，再不离开我真的要生气了。”

一阵比一阵猛的冷风出来，桑恩几乎张不开嘴，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现在坚持着的只有他的七个指甲。马上是六个了。

“知恩图报是我们黑猫的传统，当初我妈妈也是这样对待您的呀！”桑恩艰难说出这这句话，下一秒他就被吹出去了。

重重落到地上，桑恩顾不上全身的疼痛，试图伸手阻止那扇门关上。但最终那扇门还是在他眼前重重合上了。

桑恩的手无力垂下，他躺在草地上，细细密密的疼痛漫到他的心口，但是大脑更加清醒。桑恩叹了口气，开始思索起如何才能让女巫小姐回心转意。

“嘭”得一声，大门好像带着怒气猛地打开，桑恩甚至没有看清就被重新卷到了屋子里，随后又听到同样剧烈地关门声。

桑恩费劲爬起来，不禁发出惊讶的感叹。女巫的房间已经大变样，桑恩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视线从头顶的星空移开，女巫正站在远处的大树下。

周围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芒，桑恩跟着脚下的亮点走向女巫。

女巫始终背对着桑恩，手放在那个巨大的神树上。桑恩抬起头，认真看着头顶散发白色光芒的树叶，这片空间所有的光都来自这棵大树。

这棵树是森林神的化身。

至于为什么森林神化身是由女巫守护，桑恩没能弄清原因。他只知道精灵们把女巫称为蛊惑神明的小偷。

“桑恩，我给你一次重新起誓的机会。这一次你必须把那个人类的名字说清楚，不许再修改。”女巫并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