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桥欣志美的身躯逐渐消散,首先发现了熟悉身影的灶门炭治郎眼神一亮,脱口而出:“义勇先生…!”
对方动作一顿,将放在祢豆子口中竹筒上的眼神移开。微微凝神看向他,点了点头。
“炭治郎。”
是那个两年多以前,曾经见过的、带着已鬼化妹妹的孩子。
“做得不错,坚持到我们来了。”他夸赞道。
后知后觉的痛感这才席卷了几人身躯。灶门炭治郎发现自己的腿骨已经断了,而伊之助的肋骨全断,我妻善逸的手臂也是如此。
伊之助发现了这两个人额外强大,他本想和这两人切磋。但是胸腔、肋骨,还有全身传来的痛感。令他喘气、声音也不复往常。
除开这些最严重的、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势。几人的伤痕几乎遍布全身,四肢皆受重创。
扎在血肉之间的木屑已经因为桥欣志美的死亡逐渐消失,流血却不会因此而停下。需要尽快处理。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发现了灶门祢豆子的甘露寺蜜璃,在桥欣志美陷入回忆时,本是打算直接对祢豆子出手的。
但她首先发现了一些异常。
祢豆子是挡在那些队士身前的,和炭治郎三人一样,她身上到处都是伤。
受伤严重的鬼会优先采用食用人类的方式补充体力。然而即使祢豆子已经在大口大口地喘息,伤势恢复缓慢,身形逐渐变回幼小模样。她也没有任何针对那些队士的动作。属于人的血腥味传入鼻腔,令她口水横流,却依旧保持着身为“人”的理智。
位于炭治郎身侧的祢豆子,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也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困倦又困倦,几乎快要睡过去。
……这个可爱的孩子,好像。
甘露寺蜜璃有些迟疑。
祢豆子挪动几步,挨在已难以行走的哥哥身侧,给予他支撑,眼睛注视着他,有些心疼。被哥哥摸了摸头。而灶门炭治郎嗅了嗅空气中传来的警惕又迟疑、友善的味道,道:
“…您。”他拿不太准称呼:“这是祢豆子。我的妹妹。她的确已经被转化为了鬼,还没有吃人。”
清醒着的中村悠一和岛原玲子急急接着他的话开口:“他说的是实话!我们亲眼看到的。恋柱大人,水柱大人。请放过祢、…祢豆子吧!!”
四肢俱断的剑士们,额间沁出冷汗,疼得发抖,却依旧这样说了。
……不会有错了。
“嗯。”富冈义勇点点头,转头看了甘露寺蜜璃一眼。
似乎不需要给她解释情况。这些队士的伤势,也需要尽快处理。
做出了决断的甘露寺蜜璃点点头:“嗯嗯,我明白了。祢豆子的情况,我们会上报给主公。不过,你们的伤势真的非常严重。”
她朝着不远处招手,示意藏身在隐蔽地方的医疗队过来。与此同时,富冈义勇正低声教着几人如何用呼吸法止血。
医疗队快步上前,优先把伤势最为严重、需要立刻处理伤势的嘴平伊之助平放到担架,就近到不远处的木屋进行治疗。
就在这时,桥欣志美开口了。
…
大雨滂沱中,甘露寺蜜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桥欣志美的哂笑中,她看到了那被齐根斩断的发丝,逐渐变回一种宛如生命般的蓝色来。暴雨如注,三人却几乎是同时上前,做了相同的事。
蜜璃没有炭治郎的嗅觉,闻不见桥欣志美的情绪;也没有我妻善逸的听觉,听不见桥欣志美的痛苦和忏悔。
……可是。但是。
她注视着那下弦一的眼睛,看见的却不仅仅是鬼而已。
你是否有过同样的痛苦?
这个答案,蜜璃不需要嗅觉和听觉。也看见了。
……我啊。
我不是你的对照。
……我是,
我们是。
她张了张口,没能叫出还不知姓名之鬼的名字。
我妻善逸:“……我不会替别人原谅你。”
蜜璃看向桥欣志美,没能注意到自己的表情。
但是,被他人审视的你、被恶意吞噬的你、忘却了自己的你。
……你在乎的东西,我不希望雨水如此无情地,洗去你的尊严。
甘露寺蜜璃沉默下来,眼里映出留美子的影子。
灶门炭治郎闻着那随着鬼消散而远去的情绪味道,落下了眼泪。
…
伤员很快被全部转移到木屋之中,腿骨断裂的灶门炭治郎,和手臂骨折的我妻善逸虽然在外泡了雨水,但整体还算及时。在蝶屋已经进一步更新的医疗技术和药物下,规避了进一步感染的风险。
这次前来的人中,领队的是蝶屋的神崎葵,和隐队医疗部的部长,羽村宏斗。一共十三人。
神崎葵无法直面吃人的恶鬼,却可以干脆利落地处理伤势。简易环境下,祂们隔离出干净的区域来,用带来的纱布、药物、医疗器具等处理伤势。
祢豆子已经昏睡过去了。随后飞来的一只鎹鸦,传递了来自于主公产屋敷耀哉的命令:
将所有伤员和祢豆子安全带回蝶屋继续治疗,在几人伤势好全以前。祢豆子由蝶屋的湍流明熙照看。暂缓审判。
——而湍流明熙,就是已经对外化名、更改了身份的胡蝶香奈惠。
早已因伤势过重,确认了周边环境基本安全的三人小队,在接受完治疗后就昏迷了过去。
只是昏迷前,灶门炭治郎还紧紧抓着祢豆子的手,不肯放开。直到暴雨停下,夜色退去,日光登场。在绝对安全和无法照到光的木屋内,他才无意识地松开了手。
醒来后的祢豆子轻轻把手放在他已经处理好的伤口上方,做了个“痛痛飞走”的手势,爬回了箱子内。最后由隐部医疗队的成员,带回鬼杀队总部。
…
灶门炭治郎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还裹着纱布。药液随着吊针打进了他身体。头上传来润湿的触感。他有些昏昏沉沉的,意识不太清醒。白炽灯明亮的光从侧面打了过来。
远处传来我妻善逸高亢的尖叫声,接着是一个女声严厉训斥道:“请不要高声喧哗,还有伤员需要休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温和、有力的声音轻柔响起:“你醒啦。”
“……耀小姐?”意识先灶门炭治郎一步的,认出了来人。
日和耀:“嗯,是我哦。”
灶门炭治郎:“……祢豆子她?”现在在哪里,还好吗?
日和耀温声道:“她现在由明熙在照看着,正在蝶屋休息。在你昏迷期间,岛原祂们做了非常有力的辩护。
善逸是昨天醒过来的,伊之助在隔壁的单人病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
炭治郎,你们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灶门炭治郎鼻子一酸,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落下眼泪来:“我……”
话还没说完,声音先哽咽了。
坐在床边的日和耀弯下腰来,取下他额头上的毛巾,摸了摸这个孩子的额头。他额头的温度已经变得温凉,带着一点潮湿。
昏迷期间的炭治郎几乎是无可避免地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间,他无意识呢喃起妈妈,眼角渗出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日和耀没有催促他。他已经退烧,日和耀便没有继续给他敷毛巾,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给他的沉默以出口。
于是灶门炭治郎没有选择逼迫自己开口。
在几个月未见的、信赖、可靠的同伴面前,灶门炭治郎选择了允许。
…
灶门炭治郎醒来的前一日。
昏迷中的伊之助,只感到从肩膀处传来的一阵阵温暖触感。他的头套被好好放在床头柜上,但伊之助双目紧闭,没有看到。只是熟悉的感觉从身旁传来,令他无意识地放松下来。
伤痕,还有高烧带来的昏沉,无序,干渴感。一点点被慢慢抚平。他好像躺在棉花里。身体轻飘飘的,又像是置身于云朵。
有一双温暖的手摸了摸他额头。恍惚间,嘴平伊之助在昏睡中,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着绿色和服的美丽身影。怀中抱着一个在襁褓中的婴孩。嗓音温柔又坚强。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狸猫狸猫,喝奶睡觉真香甜。抱着背着,明天再见……」
这是,谁呢?
她轻轻拍打着婴孩的脊背。接着又是画面一转。
夜色下,她怀抱着婴儿,尽全力奔跑着。
「对不起,伊之助,妈妈真是笨蛋。……你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