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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当我开始理解自己是谁时,业力就已经开始在消解了。当我真的开始理解何谓自我,何谓他人,世界便开始不再一样。
变为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一次又一次的体会到那些人死去前的痛苦。是我经历的赎罪方式。从这些痛苦里,明白我是谁。是我逐渐看清的事情。
做那些事情时的我,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祂们的感受。迷失了自我的我,在残害自己真实意志的同时,也在残害着他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但我很清楚,光是道歉和反思是不够的。
我想不到有什么比感同身受更好,能够让我了解清楚祂们痛楚的方式。
而愈是了解那份直面灵魂的痛楚,就愈能使我明白,我到底都对这些无辜之人施加了什么。愈能使我明白,我痛苦的来源。
被无法反抗的存在杀死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被强加给自己的意志消解掉自身的全部……原来是这么、这么的痛苦。痛苦到,恨不得尖叫着,蜷缩着。却也无法呼喊。
无法呼吸,难以逃走。身体被定在原地,极深刻的恐惧令人连抬脚都很困难。每一份杀戮、哀恨、恐惧……都使我更加逼近我自己,又使我更明白这些人的痛楚。
我经历着,明白着。祂们本想在那一天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有的只是对朋友想说的一句话,有的则是想要去书写什么,表达什么……每一份痛苦,每一份经历。都使我经历着,又明白着。直到业力消解以前,这一切都不会停止。
我经历着,明白着。身为「我」的我,在杀死别人背后的那份恐惧、与痛苦。
若受千刀万剐,炼狱加身,是否能够对等祂们的苦楚?
若能够去做些什么,我不想再…成为对他人施加这些痛苦的人。
因为我,曾经也是祂们。……即使不是祂们,我也不想再去做。
我和他人,是相同又不同的存在。
被我残害的人,也已在投身轮回了。
从另一个层面。我又看到,那些曾攻击过我的人,以另一种方式赎清自己的罪孽,偿还着因果。
祂们或以失去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而偿还,或是以自身的灾祸……每一份因果,都以自己的方式运作着、消解着、产生着。有的是现世报,更多则是一世又一世轮回着,偿还着。
我有些错愕,又不知所措。忍不住询问着这个世界:“为什么?”
我经受的不公、我经受的痛苦。竟然也是值得被看到的。
那野猫毛团一般的世界意识,是这么回答我的:
“这世上的痛苦,都需要被看见。我无法替代他人承担痛苦。万事万物皆在爱中,起心动念及行为,皆为因果。”
我好像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在源头上阻断这份痛苦呢?直接告诉人们,不要这么做。
世界意识摇了摇头,天知道我是怎么从毛团身上看出来摇头的。
“人的匮乏与选择。不是光说就能改的。需要每个人都觉察自己才行。留美子,你的选择也是如此。”
所以当我看见我时,一切才会改变吗?
第九十九世时,我变成了一颗石头。
经受风吹雨打,任人踩踏。流水经过我身体,雷电劈打我身躯。自然无情又有情,任怒涛滚滚,江波汹涌,又任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渐渐地,我的心安定下来。
石头在表面上来看,是难以移动的。如如不动之心,使我更靠近自我。
我渐渐明白……我痛苦的来源是,我无法成为他人心中那个完美的我自己。我只能成为我自己。
我无法在他人恶意的目光与言行中,去看见我是谁,反而只能将他人的恶意容纳进自己的身体,以残害自己的方式来残害他人。
日复一日的洗涤中,我渐渐明白了。
…所以,不。
我想要。
我想要像我化鬼后的躯体消散前所看到的那样。成为我自己。
化作花鸟鱼虫,树木雪风。第一百一十世,我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四月,东京燕西高中。
“留美子,留美子——!”一个黑发黑眼,身着校服的女孩朝着不远处的人奋力招手。
“由佳。”斋藤留美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一双眼眸明亮,蓝发犹若流动的海洋。她微笑起来,朝由佳挥挥手。
照心由佳打了个哈欠,眼底挂着黑眼圈,跟上站在校门口等她的留美子:
“真是好久不见呀,上次见你还是春假结束呢!”
什么啦。留美子好气又好笑地想。她和由佳一起往班级走去。春日阳光好明媚,透亮着打下来了。
斋藤留美子:“哪里好久啦,春假不是前天才结束吗。更何况我们不是和花须她们一起被分到一个班了吗,三班,你还记得吗?”
照心由佳:“嘿嘿,一晚不见如隔三秋嘛。”
斋藤留美子:“好肉麻!!”
由佳才不管呢,她夸张地捂住胸口:“诶——好过分。”没等斋藤回话,就立刻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初中那些人,没有再来找你说那些奇怪的话了吧?”
斋藤留美子回答道:“没有哦。祂们啊,没有那样的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