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就能判断出来,毕竟已经幻觉重生过,那么所有都可推翻。
包括现在,何尝不可以再推翻,庄周与我与蝴蝶,关键在我。
孟春尘顿了下,看着天上云彩飘,安静说:“我知道我和明尊并不认识,我知道迄今为止都是我的一场梦,只是我认为真假没什么重要,就没在意,如今看可以醒过来了。”
而后腿一抬,一脚踹在柳着年肩膀上,竟然很容易就踢开了。
柳着年仰跌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柔软带笑:“见过一次,凤山之上我杀死一只小黄鸟,被你瞧见了。”
孟春尘没理他。
莫思量匆忙道:“孟姑娘,你真是疯了,这怎么会是你的梦?!你瞧瞧我,我活生生的啊!”
孟春尘道:“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如果不是梦才奇怪。姜乐被我关在荒宅中,她一个公主怎么没有人找她?令狐轻说要陪我来京兆府,她人又去了哪里?柳着年既然可以把人变作画,胡作非为就是了,何须弄出一个公堂会审来,直接做他想做的事,不是更方便?”
“还有,我睡了一大觉才来京兆府,明尊干等一夜做什么?”
她轻飘飘看向柳着年。
而后有样学样,轻飘飘手一挥,凝滞的水墨画像遇到水,边缘立即洇入色彩,丰水奔涌点燃鲜活,仿佛神笔马良在画龙点睛。
陈落华自然也活了过来,只是她不是站在京兆府中,而是站在寒鸦小馆对门的暖凤居,对她说:“赵京墨自戕了。”
有一件事很奇怪,人可以自己杀死自己,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人怎么能知道人可以自杀的?
天好晴朗,并不因为人死而悲伤。
莫思量道:“孟姑娘,你别闹了,赵京墨是谁,根本没有赵京墨,现在才是真实的!”
“不,我和赵京墨认识很多年,她是真的,但是你不必知道她。”
手再一挥,陈落华连同纷纷扬扬的人群都消失不见,而是来到了永宁王府门口。
孟春尘的母亲洛攸宁站在灯笼朦胧的光中,撕心裂肺对她说:“春尘别去京兆府,你不守规矩,我护不住你!”
昨日应该很绝情吧,昨日我说了什么?
孟春尘走到洛攸宁跟前,伸手摸摸她的脸,用她喜欢的乖巧神情说:“或许,阿娘你可以放手让我离开,你还有余生,不必再迁就我,你可以自由。我觉得我的过去挺灿烂辉煌的,你也是。”
洛攸宁可以是洛攸宁,不必正确。
白云蓝天中,有鸟儿扑棱下翅膀,叽叽喳喳飞走了。
孟春尘手一挥,来到和令狐轻对峙的地方,手一伸握住凌空出现的箭矢,手指用力折断,窦家大郎安然活了下来。
赵行意可以是赵行意。别霸凌她。
再一挥,看到姜乐在打她,过。
再一挥,看到王逐玉,过。
再一挥,看到一辆驴车,驴车后面跟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在他旁边有驴刚拉出来的粪,热烘烘也臭烘烘,他并不嫌弃,或许嫌弃也无用。
他在捡粪。
陡然看到有同龄的女孩在看他,沉默如灰烬一样的少年红了脸,背着粪篓匆匆跑远。
孟春尘狂追不停,终于追上。
少年生气:“你追我干嘛!”
孟春尘道:“因为你在跑啊!”
“……”
莫思量道:“这不是二皇子姜毓吗?刚才我还看见他在京兆府门口徘徊呢!”
孟春尘道:“从来没有二皇子,卫皇后之所以被活活烧死,就是因为她有了身孕,一尸两命。卫皇后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这少年确实是姜毓,只是从来没有什么二皇子,他只是一个贫穷的,沉默的,很好欺负的,会挖煤挣钱照顾她的姜二郎。
一个少年的心思。
再一挥,画面里是那个爹被树叶抹了脖子的小女孩,就是柳着年当街杀人后,那个捶打她的小女孩。
原来小女孩是真实存在的。
晃眼间,小女孩来到孟春尘家门口,将一块糖小心放在门口。
明明怨恨她的小孩为什么给她糖?
画面再一晃,女孩的母亲□□遍是鲜血死在又土又臭的矮屋中。
母父都死了,女孩还是想活,可是没有活让她干,好难好难好难,怎么活,怎么活,怎么活啊?
她好没用,她活不下去,她赊账买了一种药……
画面到这里,孟春尘哭了,手一握,整个世界响起清脆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