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你说过聚贤楼是太子过去组建的吧?”
尹萩后退半步,与随风并肩而行,他稍微弯下身子,让她能看到他的笑脸。
“是,小姐,在殿下还是少将军的时候组建的,收养战乱中的流民孩子或孤儿,培养成收集情报的细作,再大一些就可以做些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情。”
“你也是?”
尹萩停下脚步,随风便看到她露出的双眼。少女的眼实际是双很明亮杏眼,眼尾些许挑起,带了些冷傲,如若不是总被散发遮住,应是格外讨人喜欢的。
“是,我当时在花街做黑工,他们攻上京城的途中攻了城,临江捡了我。”
随风当时不是跟着她吗?又怎会在战乱中独自在外?
皱起眉,尹萩看了眼笑得一脸无害的男子,知晓他并不打算说这件事,便转了话题。
“你前几日忙着帮他们做的事与监史查人有关吗?”
随风颔首:“知县私铸铜钱,是大罪,不会是他一人所为,至于上头是谁,殿下已有头绪,只是未有实证。但知县与那名大鬼师有勾结是板上钉钉之事。”
“什么时候能审出结果?”
“这已经不是单单一个人掉脑袋的事情,监史估计卸了知县的两条腿都得尽快给殿下答复。殿下只给了他一日时限。”
那太子殿下明日就得离开铜陵这个小地方。
尹萩杏眼转了一圈,心情更好,让随风解了包裹在街上吃起糕点。
她从来不是什么深闺女子,没有一点遵守礼数的意思,就和现在这般,当街品味吃食是市井小民的特权。
与那种天家人物待在一起时浑身不自在,就算覃云洲因为并不是当作帝王继承人培养而带着武人风范,以世家子弟来说已经是平易近人。但少女闲散惯了,靠近这些人就说不清地难受。
想着尹萩又朝随风靠近了些,感受能令她心安的气味。
甜香入口,尹萩意识到,她已经习惯了随风的气味,将它划为安全的范畴。只要闻到清爽的草木香,心便静了下来。
“叫临江把查到的东西也给我们一份,还有,问问他桂宁的事。”既然决定蹚浑水,情报自然是不能少。
正是随风擅长的领域,他爽快应下。
二人回到院子,薛氏兄妹也已醒来,瘫在椅子上画符养伤,见到他们回来不由得惊呼:“你们精力也太好了吧?昨天伤成这样还能活蹦乱跳!我们的身体不一样吗?”
“我帮你们治治?”尹萩伸出手,“不收钱。”
“别了,进鬼道第一日师父便教习,少以私利搅动阴阳,损福寿。”薛景连连摆手,“也就驭鬼术的人不在乎这个。”
他们连生死都可逆,天道宠儿,哪在乎这个。
“阿兄……可我好想见识一下啊……”
一旁的薛荠可怜兮兮地扯了扯薛景的衣袖。驭鬼术神迹,谁不想见识?
薛景看向尹萩,对方的确无所谓的模样,便点头同意了。
夜晚效果更好,几人各自忙碌到太阳西沉,搬了几只板凳摆在院中,放在长满使君子的墙下。
随风时常得尹萩治疗,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施术景象。薛荠给他眼里滴了几滴水,让他能短暂看到鬼师眼中的世界。
天色如墨,今夜无星无月,连呼吸都透着闷热,当尹萩从房中走出来站在三人之间时,一股阴冷便以她为中心慢慢散开。
她没有束发,随意拿根木簪松松盘起,赤脚踩着鞋跟,只穿了件半臂外衫随意系上,手臂露了出来,衣领敞开露出锁骨,想来是热得紧了。
薛氏兄妹是异族人,对这种打扮见怪不怪,他们常居潮湿山岭,穿得更为清凉。
只有跟在后边的随风微微偏开视线,耳尖有些发红,无人发现。
“不是什么大伤,借一人鬼力便可。”
说罢尹萩随意举起手,五指自然张开,只片刻,仅有灯笼映衬的墨色天空升起点点银光,似星辰,似萤火。
光点迅速聚拢拉长,形成一条条银链,在空中萦绕飞舞,如梦如幻,在除了灯光没有其他光亮的夜晚中格外显眼。
银链绕着少女起舞,淡淡银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庞,吹起黑色发丝,就像山中诱人的精怪,又似落入凡池的女妖。
随风看着半空,竟看得痴了。
银链们绕了几圈,终于找到召唤它们的人,争先恐后地朝尹萩手中飞来。
“借各位鬼力一用。”尹萩轻轻握拳,抓着其中一条银链按向薛荠的额头。
“疾。”
那银链瞬时没入薛荠脑中,残余散成阵阵光点。
薛荠睁大了眼睛,猛眨了几下,继而开心叫道:“太厉害了!好醇厚的鬼力,伤真的一瞬便好了!”
薛景赶紧拉着薛荠转了个圈,发现她本该半月才能好的伤已经痊愈,甚至体内道力都稳固不少,不由得啧啧称奇,央求尹萩也给他来了一次。
“小萩,我真的好奇。”薛荠拐上尹萩的胳膊,只觉得阵阵清凉,她抿了抿唇开口,“你真的会起死回生之术吗?”
一句话让空气突然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少女身上。世间的人都好奇的问题,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宅院中被随意问了出来。
尹萩没急着说话,而是靠着薛荠坐了下来。
“其实……”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她之后的话。
“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