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反?
尹萩仔细琢磨这个词,这便是说,阿爹叛逃的事另有隐情?
官家的事果然麻烦,也不晓得阿爹为何要去趟这浑水。
再次在心里不孝地将爹骂了一遍后,尹萩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
“还是恕我拒绝。”
少女油盐不进,毫不在乎对面开出的诱人价码。
“阿爹的事他自解决,无论苦楚辛酸都是个人因果,我不会插手。我对鬼道是不是国道也无执念,殿下的好意心领了。”
背手站在侧旁的临江听到都不由得吸了口冷气。
就算是常人,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也得发怒,何况眼前的是太子,是未来的主君。这尹姑娘真是胆大得……比此前所见有过之而无不及。
驭鬼术传人都是这般不食人间烟火吗?
临江忍不住偷偷看向自家主子。
却见覃云洲笑了一声,丝毫没有动怒的模样:“还真是……一脉相承。”
尹萩不明所以,不知覃云洲所言何事,只知道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生气。
“尹鬼师想必刚刚出世,仍是道骨仙风对俗事不放心上,但因一些因缘我依旧要告知尹鬼师一二。”
说罢,覃云洲坐直了身子,方才的和蔼一扫而空,只有尹萩能看到的赤红色煞气散发得愈发强烈,明明面上带笑,她却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不怒自威。
“尹槐是戴罪之身,在未找到他于何处时,依旧是天家的心头大患,这样的人物,无论投奔哪方都是一柄利刃。当找不着他本人时,他的女儿,他的传人下了山,还大显神通,你猜……天家会如何?”
“殿下在威胁我?”
“只是告知利害关系。”覃云洲又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消息我已经拦下,除了我与这些下属,无人知晓,圣宫那边,尹鬼师想必也已处理好了。”
“条件依旧是临江与你们所说的那些,只是顺路帮我办些事,对尹鬼师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吧?”
话已说到这份上,尹萩再怎么硬骨头也只能应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伯常这样教她。
“殿下要我做什么?”
“你们路上会经过桂宁府,先去查一查那边的案子。不能以我的名义,只能私下查。”
“桂宁府?不是有圣宫的驻宫吗?”
覃云洲嗤笑一声:“神道……早已不是曾经的神道了,他们管不了,也不想管。”
身在高位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说半句留十句,要人猜他的心思。尹萩极不喜这般相处,还是和随风说话舒服,问什么答什么,没有这些神神道道。
暗地里将风马牛不相及的二人比较一番,尹萩点头接下了委托。
“殿下,我还要多加个条件。”
“尹鬼师肯开口自然好。”
“我要随风的奴籍。”
不要钱财,不要名利,只要一人吗?
覃云洲这才抬眼看向一直站在尹萩身后一言不发的随风,对方虽微低着头,狼目却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哦,说起来逐风的确是有卖身契在楼中。”带了些调侃的口气,覃云洲笑道,“不过还是等尹鬼师办成些事,才好将报酬送上。”
“我总要先有些回报。”太子笑得温和。
“我已不是江逐风。”一直沉默的随风开口,语气不是很好,“逐风早已死在任务中,现下只有小姐的随风。”
尹萩眨着眼睛,随风这番话明显极得她心,一直绷着的脸微微露出笑意,倒是显出寻常姑娘的温和来。
“无妨,就这么说定了。”心情很好的尹萩应事也爽快,她按下随风越来越不满的怒意,敲定了此事。
谈好后密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临江与其余下属的动作松弛下来,天知道这位鬼师还能给他们带来何种惊吓。
过程惊悚,万幸结局是好的。
然而尹萩从来不会让别人轻易好过,拿起糕点边吃边问:“殿下为何出现在铜陵?与昨日来灭口的厢军有关系吗?听闻昨日监史连夜处理此事,想必与殿下有关吧?”
临江握着刀柄的手又一紧。
“我以为尹鬼师是不喜打听他人事情的性格?”覃云洲也端起茶盏抿了口。
“事关我的身家性命,自然不同。”尹萩嘴上不停,这个用淮山做的糕点甜得淡雅,口感细腻,实在上瘾。
“其实无他,我此次是秘密出行,为了查一些事。监史的确有我授意,临江的行动也是我决定的,望尹鬼师不要迁怒。自然,我的行踪还请尹鬼师保密才好。”
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尹萩将糕点咽下,决定不再和这些天家子弟打太极,俗事之后问随风就好,于是拍拍手起身告辞。
覃云洲也没有虚与委蛇,让临江多备了一份糕点送于随风便让他们离了聚贤楼。
夏风吹开了鬓边碎发,淮山的甜味还在唇齿间翻滚,虽然卷进了麻烦事里,但尹萩心情意外不错。
身后是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保持着有礼却不疏离的距离,隐隐能嗅到草木清香,让人知道谁在后边。
她不太能理解此刻的心情,兴许只是因为随风表达了自己的归属,就令她畅快得扬起嘴角。
阿娘似乎说过,总有一天她会遇到能拨动她心弦的人。
尹萩不懂阿娘说的是谁,也许是阿爹,虽然在她还剩下的记忆里,阿娘总是因阿爹而忧愁,并没有如她这般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