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提醒我了,你可坏了我不少好事,尹家倒是出了个能干的。”
男人每句话尾音都带着玩世不恭的上调,令人格外不适。
“你今日目的究竟为何?”
男人抬起法铃,环视了一圈,笑声响彻地宫。
“夺宝,灭口。”
古铜铃在男人手里轻轻晃动,荡出不同于尹萩持握时的诡谲声波,所有人听到时竟是精神恍惚起来。
原本打算偷袭的薛景眼前发花,脚步不稳,他立刻反应过来,那人是用铃声散播混淆过的鬼力,这是针对鬼师的阴险招数。
就在尹萩与男人距离越来越近时,男人的身后突然窜起一道瞬影,剑刃向下刺去,正刺向持握法铃的手腕。
“虫豸!”
那剑刃上闪着蓝光,一看便是加持过的铁器,男人暗骂一声,竟是忘了还有个不是鬼师的。
他为躲开小剑朝旁扭了半步距离,趁此间隙地面突然窜出一只贴在他影子里的小小黑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那枚古铜铃。
兜帽男人反手就要攻击那条捧着法铃忙不迭往回窜的黑手,却被随风的剑路阻住了动作。
袭击之人行事诡魅,像贴在身后的影子,每当兜帽男子想抓出他时便已滑出视线,就像泥鳅般滑溜,绝不硬扛硬。
两人电光石火间便已来回数招,鬼爪向下抓去,在随风身前划开一道长口,幸而他身形一闪,只破开了皮肤,但红血溅落,看起来颇为凄惨。而在二人相争间隙尹萩已拿到了法铃。
“拿到了!”取到法铃的尹萩来不及喘口气便与他人大喊。
针对鬼师的影响解除,李力洪与薛氏兄妹应声跃起,纷纷祭出手中法器,朝兜帽男子急急袭去。
正被随风缠得烦躁的兜帽男子伸出右手猛地掐诀击出,披风下摆涨起,像铺开翅膀的蝙蝠,阴影之中不断滴落黑色水滴。
水滴落地便朝鬼师方向迅速淌去,画出几条黑色的痕迹,散发出肉类腐败的恶臭,地面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鬼师们方一接近,地上的水痕便陡然扑起,如蜿蜒大蛇,经过之处还不断滴落酸水,沾在薛荠垂下的腰带上竟腐蚀出几个大洞。亏得薛景及时把腰带斩断,很快那切下的碎布就被腐蚀得一丝灰都不剩。
李力洪双手猛地合十,双腿跃起,气沉丹田,一声大吼:“疾!”
数张红纸从他的腰带中钻出,灵活地飘在空中,朝地上的水痕向后弓起,竟将藏在地面的水痕吸进了体内。红纸迅速变黑,化作灰黑落于尘土。
“阿妹!”
薛景手持苗刀,摆开起手式,身后薛荠划开食指,朝兄长背后急点几处血点。苗刀杀戮之气猛涨,朝着兜帽男子的脑袋横劈而去。
兜帽男子也被随风的偷袭烦到了极限,咬破舌尖,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不断胀大的气泡。气泡扩大炸开,将接近的二人掀翻开来。
“别得寸进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原本还在闪烁的残魂微光湮灭了大部分,远处传来禁军怨魂的铿锵马蹄声。
黑暗笼罩视线,恐惧与窒息同时来临,无人能抵抗,绝对的道行压制让所有人在挣扎中明白一件事——自己与大鬼师之间的差距。
清脆铃声在耳边响起,惊醒了逐渐沉入梦魇的人们,却是尹萩满头冷汗地持着古铜铃。
“你方才已经用尽了道力,现下还敢用鬼力?”兜帽男子轻蔑地笑道,“有必要为了神道的窃贼拼上性命吗?”
“你之前欺负我的人,我这个做主子的自然得找回场子。”
尹萩语调淡漠,却格外认真,想来并不是戏言。
站在后方的随风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少女,她虽然喘着气,额上满是汗珠,但那双露出的红色眼眸却依旧摄人心魂。
身前的伤有些疼痛,但依然压不住心口漫出的热度,随风只觉得心跳得猛烈,盖过了痛楚。
尹萩手上铃声虽轻,也隐隐有了刀戟寒意,彻底将兜帽男子布下的幻影驱散。然而再次强行催动法铃让本就疲惫的身躯雪上加霜,视野因为疲惫而狭窄,只能靠双耳捕捉周围的动静。
男子正在朝她走来,不远处是鬼兵的脚步声,脚下是他们刚铺设的阵法。
打消耗战输的只会是他们。
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性,尹萩立刻单手举起法铃单手画符。
“丘神使!启阵!我困住他!”
话音刚落,尹萩已借法铃之力打出数道黑鞭,穿过黑手防御紧紧束缚住了兜帽男子。
丘楚鹤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打不过就跑。
所幸几人布下的阵型未乱,几人迅速站在自己的位置,向阵眼输入道力。
“这么没出息,和你爹可一点都不像。”被困住的兜帽男子笑得淡定,嘲笑尹萩的胆小。
“承您认可。”
尹萩又使劲摇了下铃铛,她的手腕仿佛被蟒蛇缠住,鳞片滑溜的触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却根本不敢松手,而是调动全身力气持握着古铜铃,这是他们目前对峙大鬼师的唯一依仗。
阵法因注入道力而发起光亮,没有干扰很快便运行起来。
“小萩!快来!”
薛荠朝还站在阵外的尹萩招手,少女也急忙迈开脚步跑来。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引来此处吗?”
滑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尹萩顾不上在意,而是继续朝阵中跑去。
“你们帮我解决掉了这个地宫镇压的魙,现下地宫中所有的亡魂都将听命于我。”
什么意思?
尹萩想回头看看兜帽男子,狭窄的视线外却听到破空之声。
“小姐——”
随风的喊声因为用力而破音,听起来有些滑稽,然而尹萩没有余韵嘲笑他的慌乱。
箭矢刺破了随风的胳膊,但他与自己离得有些远,为何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如此清晰?
为何随风的眼神如此绝望?
尹萩顺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向自己。
一枚漆黑的箭头刺开了衣服,穿透了血肉,箭杆杵在腹部。
不远处的鬼兵再次举起短弓,朝她拉开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