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脸已经黑得如同木炭,毫不犹豫握着剑柄挡在众人视线面前,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着待会儿如何把在场的人全部灭口。
尹萩没有理会,该说是没有精力理会其余人的看法,数以千计的怨魂被古铜铃收入铃芯,对持铃人的压力不可计数。
虽然浑身血液都被冻得几乎成冰,手中的法铃却并不听从持铃人的指令,也不顾及持铃人的极限,饕餮般贪婪地吞噬着无尽阴魂。
再这样下去,持铃人必定会爆体而亡,难怪丘楚鹤方才一副踟蹰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枚鬼器如此霸道!
地下的东西与这地宫中的怨魂不知凡几,如若真的全收入法铃中,自己也必然被鬼力震成碎片。
思及此,尹萩想松开手中的古铜铃,却被这枚铃铛牢牢贴着皮肤,如何也甩不开。
糟糕!
尹萩只觉得视线满是血红,阴气顺着皮肤,血管,骨髓流走,直至蔓延全身。
道行还是太浅,少女在心中将不自量力的自己骂了数十遍。
眼见地下的东西被法铃收了七八成,神殿的黑气已稀释不少,压力骤减,众人的呼吸都顺畅许多,慢慢站直了身子。
然而深处黑暗漩涡中心的少女则慢慢弯下身躯,一手抚在额上,杂乱的黑发间透出刺眼的红色。
怨魂开始透过法铃影响持铃人。
“快松手!”
来不及管那些围观的鬼师神使,随风不顾翻涌的鬼气,扑向明显不对劲的尹萩。
触碰到少女的手腕时,宛如接触寒冬冰霜,刺得手一阵生疼,狂乱的嘶鸣声毫不客气地撞击着脑子,上万只虫蚁啃食血肉,令人想自裁以脱离痛苦。
少女一直以来都在云淡风轻地承受这样的痛苦。
犬齿咬破了下唇,随风愈发抓紧了手中的细腕,要将法铃扯开。
“走、走开……你不是鬼师,承受不了怨魂侵体!”
眼见大狗紧抓自己不肯放手,尹萩不得不出言训斥,这家伙连在地宫活动都要靠桃木牌,居然敢摸鬼器。
但男人丝毫不听从她的命令,双眼因为布满血丝而赤红,额上青筋爆出,手固执地扯着不断摇晃的古铜铃,耳中都渗出血迹。
不知是不是随风执念太强,那法铃与持握的手指竟被他生生掰开了些许距离。尹萩顿感些许轻松,机不可失,她立刻单手虚空一抓,原本在钻进法铃的黑雾如绸布般突然停止,似被扯在手中。
少女厉声大喝道:“散!”
这声敕令用尽了道力,蕴含言灵之力的喊声回荡在地宫中,就连鬼师们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被抓住的黑雾被敕令的威力冲击,化作无数细小的灰尘,随着残魂往禁制的破洞上卷去。
法铃被丢在了地上,发出闷响。
道观中的威压一扫而空,所有人都不由得心神一松,跌坐在地上。
仍站着的二人却是拉扯的动作。
威压一减,被怨魂侵体的随风意识模糊就要摔在地上,旁边站着的尹萩伸出手一拉一扯,双指掐住他的脉搏,竟将人高马大的男子架在肩上。
“小姐……放开我……”
初次被怨魂侵体,随风只觉得脑袋如有尖针穿刺,嗡嗡作响,视线只有一片雪花,四肢都不听使唤。但他能感到身旁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女正努力将他往怀里拉。
“别乱动!再乱动我们俩都得滚地上,脏死了!”
二人接触的手腕一阵暖意,随风感到扣在他命脉上的双指不断传来暖意,潺潺暖流滋润全身,浑身不适之感逐渐消退。
甜香绕鼻,二人竟是离得如此之近,近到随风能感到肩膀的呼吸起伏,心跳震动。
又让小姐费心了。
随风心里颇为自责,但又因难得的接触而舒畅,这般矛盾心态就如水火,格外难熬。
虽然知晓尹萩并无其他意思,但喜悦之情依旧压抑不住地从胸口蔓延开来,有些刺麻,有些暖。
尹萩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你脑袋装的是豆沙吗?常人怎么敢去碰怨魂!要是我晚一阵驱散怨魂潮你连尸体都不剩!”
虽是被骂,但随风格外受用,满是冷汗的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是我拖累小姐……”
原本还想接着骂几句的尹萩被这虚弱的嗓音逼回了怒意,她原本并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性子,不知为何今日为何破了往日冷静的态度。
兴许是方才一瞬间她闪过了念头:随风也许会死在此处。
但生死本就是天地常理,为何要生气?
想到此处,尹萩冲上头的热气一下便冷却下来。看着贴在肩上的男人,语气稍缓。
“你当真知错?”
“千真万确,不然任小姐罚我。”
嬉皮笑脸,看来已是恢复不少,尹萩一顶肩膀,让他自己站好。
旁边围观的鬼师神使一阵无言。
“被骂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薛荠瞪大眼睛,“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小孩子家家休要乱说……”薛景话未说完惊愕回头,“你哪学的这些破事!”
“话本……”
“以后不准再看这种腌臜本子!”
还没等薛氏兄妹争论个所以然来,就看到刚站直了的随风捡起地上的小剑,朝坐在地上的几人走了过来。
“等等!你要做什么?”薛景暗道大事不妙,急忙喊到。
笑着的青年格外温和。
“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