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薛景带着妹子与尹萩来到铜陵有名的酒肆,点了这里的特色菜。随风走前知会他尹萩喜甜,便专门叫了芋头甜点给姑娘们吃。
甜点是炸过的芋头糕,裹上了面粉蛋液,加了糖,外皮香脆,内里却是绵软的粉糯口感,一口满是芋香,两个姑娘虽烫着口又忍不住吃得欢喜。
尹萩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食物,下意识想叫随风试试,回头时却想起人不在,旁边空无一人。
这是在乱葬岗之后二人第一次这样主动分开行动,她有些不太习惯。嚼了几口,自己倒了茶咽下,果然入奢容易入俭难,这段时日被照顾得太周到,都要忘了自己以前的生活。
能让随风突然离开,约摸是他曾经那些同僚,不知他为了保证二人接下来的旅程接受了什么条件。
为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
尹萩想不明白,一路上对方真的没有所求。
炸芋头糕有些难以吞咽,少女连喝几口茶水,茶很快见底。就在她打算再续一杯时,温热的茶水已经倒入杯中。
“小姐吃慢点,小心噎着。”
随风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笑着给她倒上了茶,将薛氏兄妹吓了一跳。
“嗯,这个好吃,你试试。”
尹萩面上没有反应,只是指了指桌上不剩两块的芋头糕,随风便执起筷子吃了。
“你小子能不能不要无声无息地出现,很吓人的。”薛景拍了拍胸,他算是知道那些被暗杀的人都是怎么死的了。
“那下次我在你身后先拍拍肩膀。”
“……还是别了。”
上次差点被从背后抹了脖子的阴影还在。
四人聚集后,开始讨论这次的委托,官府神道的事情,总不会简单。幸而薛景要了包间,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他们说话。
薛景走的地方多,鬼师朋友也多,是四人中最了解这些事情的人,便由他说起古皇陵的情况来。
“铜陵的知县上报外围的铜矿已经不够今年的量,如今军队不再种地,军饷开销大得很,朝廷要求加紧开采。但矿脉再往深处便要到古皇陵的范围,神道的意思是不动皇陵,而是镇压守在陵外的禁军冤魂后,绕着皇陵开采。”
“知县报的吗?”随风状似无意地问起。
“听说知县从半年前就开始无意与身边的人透露过这事,在矿场干活的人也证实了这个传闻,应该没错。”
古皇陵的面积大得出奇,外围又有怨魂军队层层环绕,如若能镇压了怨魂,就算不开采皇陵中心的位置,铜矿的存量也足够。
“难怪神道如此重视这次的事,甚至找了鬼师来协作。”薛荠咬着筷子上下抖动,一手撑着下巴,“这是他们再次讨中原皇帝欢心的大差事啊。”
“这话在外边可不能说!”薛景无奈地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中原不比西南,一句话可能都得惹上祸端。
“知道了知道了,很痛的!这里又没外人!”薛荠捂着脑袋撅起嘴,把筷子吐到薛景身上报复。
随风不动声色地打量薛氏兄妹,这两人虽然不是中原人,却意外了解局势,交友广泛消息灵通,加上此前能看出来是纯良到愚蠢的性子,让尹萩与他们相交并不是坏事。
他现在重新回去出任务,不能时时照看尹萩,有信任的人帮忙能让他安心。
“你们住在哪?”
随风打断了兄妹打架,两人正在互扯腮帮,薛荠赶紧回道:“我们住永春巷的民宅里,主人家要回乡下段时间,借我们住段时日。”
“小姐,我们也过去住吧。”随风侧头。
“房间够吗?”
“永春巷的宅院肯定是够的。”
“那好。”
主仆二人一问一答就决定了今后的住处,只剩对面的兄妹扯着对方的脸愣神。
“等等!你们怎么自说自话就决定了?我们的意见呢?”
“我们会支付房钱。”尹萩现在身怀巨款,一点都不心疼。
薛荠倒是十分开心,扯着薛景袖子一阵撒娇,于是四人决定搬到一起住下。
客栈是一日一日续的房费,结完账主仆二人便带着行李到了永春巷。这里种了许多使君子,藤蔓爬满了不高的院墙,将灰色的砖墙衬得生机勃勃。粉色小花一簇簇绽放在风中,淡淡的香味铺满院子。
一个不算大的宅院,主人家一家五口住在这,回乡下时带走了常用的东西,被褥这些倒还留着,借给薛景几人也算是让他们帮看着房子。
尹萩很满意这里,速度将东西堆进了空着的屋子里,随风住在她隔壁。
“小姐,之后如果我暂时不在,你就跟着那两兄妹,薛景虽不太聪明,但实力还行。”
铺床褥时,随风与尹萩交待到。
“我不是小孩。”
尹萩不解,自己一人过活也没有问题,随风怎么把自己当做三岁小儿看待。
“我知晓,只是现下非常时期,不然我没法安心。”
不能把实情告知尹萩,她如今出山,虽还未暴露,但也引起了位高权重之人关注,暗处不知多少人会盯着她,随风只能搪塞过去。
“……好。”
所幸尹萩并不是会在无谓事上纠结的人,迅速接受了随风的提议,即使她对此事颇有疑议。
神道约定的时间是后日,在此之前鬼师们还要协助神使布阵做准备。尹萩又把薛景布下在宅院周围的阵法巩固了一些才回屋歇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次铜陵之行不会平静。
“你就这样回来了?”
临江坐在暗室里整理满桌的情报材料,洛羽在后边背手站着。
“我技不如人,不走会被他杀掉。”
洛羽面具下的脸没有丝毫愧疚,语气理直气壮。
“唉,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临江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他说会完成任务,你这么担心做什么?他哪次没有完成任务。”
临江抬头沉默了一会,转头坐下:“我当初收他的时候,是在被逃兵烧毁屠光了的花街废墟里。之前我给了他一点钱,他帮我在花街收集情报。”
指头敲击扶手,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那时死里逃生,身上全是伤,喉咙也被烟熏得快说不出话,我本来只想再套出点情报就走。谁知道这小子死死抱住我的腿,要我收了他。”
面具下的嘴角弯起,回忆起旧时往事,带了些嘲讽。
“我说如果要我收了他,就需要他侍楼主为主,将命卖了。你知道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命可以卖给楼里,但不会侍主,他的主子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