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压下眉眼,手扶在剑柄上警惕地打量周围的四个人。
“我现在叫随风。”
“名字对我们来说只是代号。”临江站了起来,似乎并不把随风放在眼里,他走到二人跟前直视尹萩。男人的目光如鹰,尹萩却没有丝毫示弱,直直瞪了回去。
“是为了这个小姑娘?”
临江面具下的嘴似乎在嘲笑:“你当初进楼时说的,要找的人就是她吗?”
我?
尹萩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似乎与她有关,但她是唯一一个状况外的当事人。
随风一直在找的人是自己?
可,她对随风并没有任何记忆。
应该不是我。
尹萩抱臂歪头认真回忆了一阵,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连个正经朋友都没有,毕竟村子里的同龄小孩都被她没事和鬼聊天的本事吓跑了。
“与你无关,你只要知道别动她主意就行。”
一对五,随风侧目打量起围在旁边的面具们。
“那就要看你怎么决定了。”
面具人们不动声色地围近了些,无形的压力增大了些,尹萩觉得自己该开口了,不然自己的后半段旅途得在被追杀的情况下进行。
这可不行,她只打算悠哉地一路到达目的地。
“我们这段时间都留在铜陵,你们可以盯着。”
少女突然出声,清冷的声音给焦灼的现场气氛迅速降温。
“小姐?”
“反正只是监视,不会干扰我们,等到那个楼主发话就行了吧?”尹萩向前迈了三步,正挡在随风身前,虽然身高问题只能挡着一部分。
“这家伙是我捡的,救命之恩还没报完,你们讨论去留问题的时候是不是该先问我?”
少女毫不示弱地仰起下巴,神态没有一分怯懦。
“哦?有意思,另寻他主了吗?小姑娘,不认主的狗是会咬人的。”
“只有没本事管好手下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
“年轻人不听劝告迟早吃亏。”
“倚老卖老也不是好词。”
眼看少女与头儿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面具人们有些发怵。都是干惯了杀人活计的老手,身上不自觉地会散发煞气,但眼前的姑娘年纪轻轻却毫无眼色,像与隔壁大爷吵架般咄咄逼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
逐风去哪里找的这么个姑奶奶,快劝劝她,别真惹得头儿认真了。
面具下一张张紧张的脸看向正主,却正瞅到随风望着少女自豪的神情。
没救了。
就在手下们被现场气氛折磨的时候,临江隔着面具低低笑了几声,更是让面具人们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流影,你负责看着他们。”
“啥?我?”流影差些从原地跳起,“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整天念叨要去找逐风吗?正好,满足你了。”
“谁、谁念叨了!”少年急得说话都结巴了起来,面具看看临江,又转头看看随风,不断来回。
总之事情大概和平解决,暂时。
随风带着尹萩上了楼,走出了夹层,流影跟在身后,不声不响,保持距离。
尹萩回身打量,少年与她一般高,戴着的面具面似猛虎,却又诡谲难测。
“狴犴?”
“你居然能认出来。”少年有些惊讶,自己的面具鲜少被人认出来是象征牢狱的神兽狴犴。
“我是鬼师,认出狴犴没什么难的。”
“说起来,我们在城外找镖师的时候一直没找到,直到快天黑才突然发现你们,他们说是鬼师布了迷阵,阵破了才能找到人。居然是你破的?”
流影声音拔高,不可置信。
“什么叫居然?”尹萩不满地抬了抬眉,她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驭鬼术传人,大鬼师曹望舒的关门弟子。
“我看你只会躲在逐风身后,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什么本事!”
“闭嘴,流影。”
被随风呵斥的流影不满地撇开了头,站在原地不再吱声。
“他好像很怕你?”
走出聚贤楼,已经亥时,尹萩回头没看到流影,但却感觉他一直跟在后边。
“以前他不服管,教训过他。”
听起来这个教训不是很愉快。
“你以前的面具是什么?”
“獦狚。”
“山海经里像狼的那个精怪?红嘴鼠眼,有些丑。”
“小姐说得是。”
少女背着手,与随风随意说着话,从紫薇花下走过。
已经深夜,二人还得找客栈住下,尹萩便将面具人与流影的事抛在了脑后,他们现在坐拥山里难以攒到的巨款,可以住得舒服一些。
虽然这么说,但是穷惯了的尹萩还是只选择了条件较好的客栈,要住好些时日,一掷千金的天字房不符合她的规划。
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尹萩擦着头发坐到桌前,突然心神一动,她住进来时在二人房前简单设了阵,有人进出便会触动。
随风出去了,大半夜不走门还走的窗。
头发未干,尹萩左右无事便练起了曹望舒交代的修行任务,顺便等自己出去溜达的大狗回来。
铜陵是主要的铜矿产地,城外还有厢军驻守,城内管理严格,夜晚都需宵禁。此刻街上空无一人,仅有蝉鸣在树丛间此起彼伏。
脚步落在屋瓦上时没有一点声音,黑影如飞鸟掠空,轻巧地跃于树冠屋顶之间,很快到了一座民宅院落屋上。
“我以为今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黑影开口,正是离开客栈的随风,对面屋顶上站着红色面具的临江,流影也跟在随风身后。
“有些事你也不想被小姑娘听见吧?”
临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上面用朱笔批了急的字样。
“你想说什么?”
“那姑娘是不是姓尹?”
“姓尹的人不说一万也有一千,有何特别?”
“那我说得明白些,姓尹,又是鬼师,前国师的女儿似乎也是这个年纪……”
利剑出鞘,在夜色下反射着月光,青年脸埋在暗影中,唯独一双眼眸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