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不该用在人身上吧?随风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救命之恩不该以身相许吗?”
尹萩歪着头,似乎对随风的表现很不满意。
“大戏都是这么唱的。”
————————————————————
石榴花放在妆镜前,尹萩不舍地将辫子散开,沾了水把脸上的妆容卸掉。
今夜随风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她问及二人是否见过面时,随风只是看着她但笑不语。
弄得她开始好奇了,她从来不是轻易好奇的人。
尹萩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些事,但又找不出端倪。
抱着烦人的疑问,尹萩躺上床,脑子里乱糟糟地入了眠,一夜无梦。
清元节终于无事结束,鬼门没有再出问题,鬼师们的委托也告一段落,纷纷准备离开徽州。
街上的算命摊子少了不少,尹萩在酒肆遇到了鬼市那名乩巫老妇。她正点了二两酒,就着蚕豆吃得香甜。
“活着出来了?不错不错。”老妇看到熟人眼睛笑成了缝,皱纹挤作一堆,“还好老身跑得快,被困在里面可就成亡魂的饵食了。”
“前辈之后可有去处?”
这么多事后,尹萩也知晓眼前的乩巫颇有实力,便客气地问了声。
“天机让我去何处便去何处,老身从无目标。”老妇又斟了杯酒,斜了二人一眼,“此去路途多舛,得遇故人,生死一念间,可要小心了。”
尹萩搭话本就是打算询问此次旅途能否得偿所愿,没曾想老妇先开了口。
“多谢前辈。”
没有多言,尹萩只是拱了拱手,帮老妇结了酒钱便上了二楼。薛景薛荠早已在二楼等着,靠窗的桌上布满酒菜,看得出来清元节挣了不少。
“小萩,快来。”
薛荠朝尹萩挥挥手,瞟到后边的随风时畏缩地收回了手,随风却不在意,依旧挂着笑容随尹萩坐下。薛荠忍不住朝薛景的方向挤了挤,像受惊的兔子。
“今日我们兄妹请客,算是答谢救命之恩。”
薛景豪气地说着,为二人倒上酒,倒至尹萩面前时,随风拦住了他的手。
“小姐饮茶。”
“你也太小心了,我们家乡男女老少都是喝酒的一把好手。”
“小姐饮茶。”
两只手死死僵在桌子上方,看似没有动弹实则两人正暗中较劲。
尹萩默默给自己的杯子倒满茶,二人的僵持才停止。
吃着徽州特色的酸辣河鱼,鲜嫩爽口,薛景开始进入正题。
“那夜小萩如何能破阵,又是为何自称曹前辈的弟子,可不能瞒着我们。”
“没什么好瞒的,那名老妇给我的铜镜蕴含了师父的道力,石碑被封印后,当我凑巧将二者连接在一起时,师父的道力将我拉入了境界中。”
尹萩瞒下了驭鬼术的部分,简单与薛氏兄妹二人说了事情经过,引得二人啧啧称奇。随风趁他们听得入迷时,将鱼的脸颊肉夹进尹萩的碗里。
“没想到你能有这样的机缘,幸好我们提前认识,我就觉得小萩你不简单,说不定将来会成为新的大鬼师,我们可得仰仗你才是。”
薛景在随风把菜抢完前赶紧夹了口鱼肉。
“真是太厉害了小萩,太像神道修仙的话本剧情了。”薛荠掰着手指开始数她总结出来的剧情,“嗯,然后你就会在师父身上学到无上法术,不断修炼变强,被世人误解后忍辱负重一战成名,之后打败魔神羽化登仙。”
“……鬼师不会修仙,那是神道问仙的事,不如说在神使眼里鬼师更像魔神。”尹萩无语地打断薛荠的幻想,扒了口米饭。
“哦,那应是至尊魔神转生复仇类的话本。”
一顿饭便在没有营养的对话中结束,尹萩打发随风去帮打包外边的米糕,薛景趁机凑了上来。
“小萩,你要继续与随风一同行动吗?”
“嗯,再准备一些时日我们打算去铜陵。”
“虽然我没有立场这么说……但那家伙可是恶狼,你确定还要……”
“其实他还挺好相处。”
少女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倒是找不出随风的错处。
“……小萩你可别被骗了,那家伙可凶了,我差点被他砍了脖子!”
“这不是还连着头吗?”
“……”
尹萩想起鹊镇时的随风,他对他人的性命并不在意,看似温和亲切实际内里如同没有底的深洞。
但他从未将满是戾气的一面暴露在她的面前,他愿意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当一个正常人,即使是虚假的主仆关系。
“他没有对我不利。”尹萩看向薛景,“何况如果我能束缚恶狼,那维持原状是最好的吧?”
薛景愣了愣,随即笑道:“以身饲虎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认为自己是没有保命手段的圣人。”
“那小萩得把狗绳子牵好才是。”薛景放弃地叹了口气,“我们这次可是差点被咬了个遍。”
尹萩微微点头,她自然知道放随风一个人行动是多危险的事——当然是指别人危险。
还是得想办法教会不适应正常人世界的狂犬如何生活才行。
少女突然感到自身责任重大,不禁为难地挠了挠头,毕竟她自己都不太了解正常人如何生活。
不要对山上长大的人抱有太高期待。
二人短暂的独处因为随风回来而结束,大狗露出威胁的笑容把二人隔开,薛景无奈地退后一步。
“你们要去铜陵是吧,正好,我们处理完事情也要去,届时在那边再见。”
“还是不要再见比较好。”
随风往前踏出一步,薛景赶忙往后跳开。
“不要这么见外,我好歹给你们发了不少钱呢。”
薛景不敢多留,生怕随风真的把他剁了,拉起不明所以的薛荠赶紧开溜,临走还用桃花眼丢了个媚眼给尹萩。
“铜陵见啊!”
“快滚!”
随着随风不加掩饰的驱赶话语,尹萩看着对面快速消失不见的背影,叹了口气,抓上想追上去的随风袖子拖着往回走。
她只是偶尔喂喂邻居的小黄,怎么养狗毫无经验,尹萩按照薛景的建议认真思考起怎么栓好随风。
“小姐,我们去哪儿?”
随风语气带些紧张,兴许是怕薛景说了什么离间主仆感情的话。
“去铁匠铺,给你打把武器。”
“剑还能用,我们的盘缠还要留着路上使。”
“你不是要护卫好我吗?选趁手的武器也是应该的。”
那把长剑本来就是从钱府顺手薅的,寿终正寝也不会心疼,不过既然要换就得换好的。
尹萩在脑子里细细算了下手中的银钱,之后下了决定。
“没问题,薛景给我介绍了几个鬼师的委托。”
“那个狗皮膏药?”
狗皮膏药在诋毁狗皮膏药。
尹萩默默看了随风一眼。
“鬼门关上后还会有游魂留于人间,鬼师的机会自然很多,我问过了,报酬相当可观。”
在随风提出反对意见前,尹萩又补了一句:“刚好修习师父教的鬼术,等到时日去拜见师父。”
如此随风也不好反对,二人先去铁匠铺提了要求付了定金,又每日去做些鬼师的委托。薛景知晓尹萩正经修习鬼术不久,介绍的都是报酬很多情况简单的委托。
二人就这样边赚钱边修行,倒是颇为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