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门。
惊门。
左方是死门必须避开。
观风向,察阴阳,调九数之变。
脑子高速运转,脚下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好像有千斤重的铁链锁着脚踝,血管因为被压榨而沸腾,心脏跳动得快要冲出胸膛。
所有鬼师都在看着她,徽州所有人的命都压在她身上,她只能往前走。
虽然曹望舒也知道三十个时辰把尹萩的能力提升到足以对抗大鬼师实属天方夜谭,但她要做的只是教会破阵要领,毕竟她的新弟子有别的鬼师做不到的作弊能力。
自身道力不足以支撑,还有鬼力。
尹萩感到喉间一阵涩味,自己的力量已经快要枯竭,牙齿用力咬破舌尖,喷出一道血雾。
一阵黑雾蔓延在人群中,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鬼师们开始躁动不安。
双手结印,周身无风起浪,被铜镜挡在外围的几缕亡魂突破了封锁朝少女冲来。
亡魂钻入尹萩体内,一股阴凉的力量蔓延全身,体温迅速下降,呼出的气似乎都带着冰霜,喑语回响在脑间。
尹萩落下的脚步再次稳当,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情况下走到了中宫之位,她闭上了眼,黑暗中能看到脚底的一副由红线编成的图。
脚下的棋线已经连成破阵之图,只差一步。
“请各位将道力灌入脚下的棋线中。”
黑雾中众鬼师只能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谁都不想死,立刻双手按在地面上,将道力不要命地往棋线上放。
上百名鬼师的力量随着棋线灌入中宫之位,从足底直达尹萩百会穴。热与冷两股力量在穴位中交汇融合,当少女再睁开眼时,只有刺目的红色。
她看到了,看到盘踞在狭间的阵法,就像精密的剖面图,明晃晃地呈现在她眼前。
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易改变阵法的任意一处,这就是大鬼师的世界——是阿爹曾到达的境界。
尹萩抬手,将九宫阵法的明亮之处一一按灭,再旋转阵盘,将吉门调至身旁。
“破。”
从舌尖弹出的音调响起,眼前阵法应声,以少女所指之处朝四周一寸寸碎开,黑雾逐渐被裂缝灌入的风吹散,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中间的尹萩。
如春花盛放,如惊雷落下,庞大的道力集中在一人身上,尹萩单手解阵,右脚踏出,吉门位。
只一点,困住万魂之阵彻底破碎,浊气被浪涛卷走,腐臭腥气化入浩瀚天地。
子时,鬼门完全打开了。
亡魂找到了出路,欢喜地随徽河前往徽州。
所有人的意识瞬间清明,方才浑浑噩噩的状态好似做梦。
无人能再质疑尹萩的能力,不自觉地相信了她的话——这等实力的确可以证实她是曹望舒的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尹萩身上,站在旁边的随风不满地压下眉头。
一群蠢货,刚刚还敢质疑小姐,实在不愿救下他们。
疯狼尽量压下自己的杀意,用左手小心理清自己粘在脸上的头发,面对尹萩时,他总是想展现最好的一面。
鬼师们劫后余生,有部分人起身希望淘出些曹望舒的消息。
杀意越来越难压制,男子眯起了眼睛。
虽然小姐的光彩被人看到令人欣喜,但一想到原本只有自己知晓的宝物被这些俗人发现,真是意外不爽快。
扯着头发的手逐渐用力,但男子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把在场的人全部灭口。
“随风。”
有些陌生的称呼阻止男子继续沉沦于杀意,他想起来自己现下是随风。
“小姐。”
熟练的笑容挂上,随风迎向拨开众人走来的尹萩。
“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方才的混乱也有不少互相吞噬而产生的厉鬼,鬼市还没有完全安全。”
“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护法,我只信你。”
尹萩说得自然,却一瞬间扫清了男子原本盘旋在心头的阴霾。
“好。”
犬齿露出,现在是发自内心的笑。
尹萩走到石碑旁,指挥随风用剑鞘挖开碑旁的土,里面是已经腐败的狗和不知名动物的尸体,还撒了不少黑色的香灰和米。
把秽物清理掉后尹萩收回铜镜,将还剩下的鬼力灌入镜中。
“师父,束缚的东西我都清掉了,这是您的地盘,就由您亲自出手吧。”
“呵,不错,是个省心的好徒弟。”
妇人的声音从镜中传出,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不同于尹萩的暴虐之力从铜镜中打出,划过人们头顶,精准地落在狭间各个角落,化成星点。
只一息,狭间内的星点连接炸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还未离开狭间的厉鬼尽数斩杀。
即使只有一丝残魂,大鬼师的余威依旧非普通鬼师能比。
鬼市的风波终于平息,鬼师们也有伤亡,但因为大家皆是散人,只是帮同道简单掩埋了尸身安抚了亡魂便各做各的事去。
一些人想找尹萩问些事,却被旁边杵着的随风阴森的表情吓走。
只有薛氏兄妹不怕死地凑了上来。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的,但具体的东西过两天再说。”尹萩抬手挡住薛氏兄妹要出口的话,“你们还有委托要在今夜完成吧?快去吧。”
薛氏兄妹只好讪讪转头离开,石碑旁只剩主仆二人。见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尹萩将铜镜拿出放在石碑上,一缕白烟从铜镜中钻出,虚浮在二人眼前。
是曹望舒的幻影。
“做得还行,没想到尹槐真的完全不管你,这年纪还是这般道行,也亏得他看得下去。”
一出现便是冷嘲热讽。
“我爹很早就失踪了。”
尹萩不得已又提醒了一遍。
“这正是我要说的。”曹望舒看了眼随风,似乎不太满意有旁人在此,不过见尹萩没有要他离开的意思便忍了下来。
“你觉得你能破开束缚石碑的东西与阵法是巧合吗?”
“您的意思是?”
“你和这个阵法相性远远高于他人,它们能容忍你接触它们,因此你才阴差阳错进到了我的境界里。”
曹望舒的身影透明悬浮着,说出的话寒冰刺骨。
“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我,这鬼术与你的同根同源。”
“你说你爹早就失踪了。”
“他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