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答道,如若不是手上挥起的剑芒,此刻缓缓走来的就是名人畜无害的俊俏男子。
“下辈子记得学聪明点。”
长剑就要划开喉咙,一声急啸从身后的井中传出,随风停住动作,警惕地回头看去。
白影升于半空,即使在黑夜中仍格外醒目,隐约能看出是个男子的模样。只是应是眼睛的地方,此刻灌满了鲜血,红得刺眼。
厉鬼!
对峙的两人都反应过来。
薛景趁着随风回头的瞬间,就地一滚翻到了旁处,一把将苗刀拔起,再次获得生机。
随风欲追上补刀,但厉鬼猛冲下来,利爪截断了二人的视线。
为闪避厉鬼的袭击,随风后跳三步,稳稳站定。先机已失,再追便难上加难。
“终于赶上了,我还以为要死了。”薛景后怕地抹掉脖子上的血渍,终于呼出口气。
“……”
随风瞪着狼目一言不发地盯着逃出生天的薛景,看来正在思考怎么把厉鬼和这碍事的家伙一起剁了。
“别这样看我,我不是怕打不过你留个后手吗?要是符纸再晚点把厉鬼逼出来我就得自己给自己驱邪了。”
丝毫没有作弊的尴尬,薛景转了转手腕,将苗刀架好。
形势变成了三对三,场面一时间混乱至极。
二人一鬼都想把其余两方置于死地,交锋间都带上了伤。
然而厉鬼终究只剩本能,毫无章法的打法很快便被加持过的兵器打穿了几个窟窿。
它知道不妙竟找准了时机朝大门飞去。
“不好!他们还在门口!”
薛景急道,但他刀势未老,已是无法收手,却见随风没有格挡,转身便追着厉鬼而去。
苗刀破开了左手臂,带起一阵血雾,但随风恍若未觉,只全速朝门外跑去。
“……这家伙。”
薛景矛盾地看了眼刀身上的血,也急忙跟上。
院内刀光血影,院外一片祥和,尹萩掏出今日买的云片糕分给两人吃。
薛荠毫不客气,老者则是边抖边往嘴里塞,碎渣不停从嘴边掉落,胡子上也沾了不少。
三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蹲在院门。
风云突变,尹萩看着头上动荡翻滚的怨气,猛地站起,连嘴角的碎渣都来不及擦。
“闪开!”
尹萩开口的同时将老者一脚踢开,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概念,接着往旁边扑倒。薛荠闻言也顺势朝后躺倒,手上还稳稳抓着自己的半块云片糕。
狂躁的强风从不算大的院门中挤出,风刃将木门劈开了一道道口子,厉鬼逃到了门外。
迎接厉鬼的是两道符纸,逼得它又往回退了一些。
“阿哥怎么回事!居然真让猎物跑了。”薛荠囫囵吞下半块云片糕,又从身后摸出两张符纸。
尹萩坐在地上皱眉看向院子,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随风如何了,但身后的老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她的裙摆。
“杀、杀人了啊啊啊!”
老者哭得涕泗横流。
“别嚎了!还没杀呢!”
薛荠边喊边从后腰的刀袋中拔出一把短刀,顺势划开食指,血珠落在空中被一把反握,紧接着食指与拇指掐紧猛地弹出。
血珠如飞弹射向厉鬼,把它的额头生生打穿了一个洞。厉鬼没有血液,只从透亮的洞口喷出几分白雾。
被重创的厉鬼在空中踉跄后退,几丝金线从额上蔓延下来,将它捆在原地不能动弹。
“解、解决了吗?”
老者缩在尹萩身后,企图用少女并不伟岸的身躯挡住自己。
“它怨气太重,我现在没有准备无法渡化。”
薛荠皱眉警戒着厉鬼,两手随时准备结手印。
“不知道阿哥他们怎么回事,拖到他们出来吧。”
空中的厉鬼挣扎不断,那金丝已几近断裂,尹萩望了眼神情紧张的薛荠,想来她并不擅长应对厉鬼。
本应由薛景与随风合力压制了厉鬼,即使逃出来也不至于让人措手不及,但如今看来厉鬼实力尚存。
尹萩护着身后的老者连连后退,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在人前暴露自己的鬼术。
怎知那厉鬼肩头震颤,竟是一阵起伏后生出了三个脑袋,远远看去能辨别出是小孩、老叟和妇人的模样。
三个脑袋形状模糊,只有五官似乎几个黑漆漆的洞,依附在厉鬼肩头喑语不断。
还没等三人有所反应,那三个脑袋和厉鬼被打穿的头一同张大了嘴。
尹萩只赶得及回身将老者的手扯起来挡住双耳,自己的手还未抬起,半空的四个脑袋已爆发出了可怖的吼声。
亡魂临死前的悲鸣,声浪中夹杂着极大怨气,冲击着人的耳膜一阵生疼,像有无数蚁虫钻入耳道,钻入血管,狠狠撕咬起五脏六腑。
老者捂着耳朵受到冲击较小,但也被震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薛荠本想结起手印却迟了一步。
薛荠与尹萩没有防备,被那声波正面震荡,魂魄都震出原位,一时之间四肢百骸动弹不得,神智虽还在但全然无法控制身体,五官渗出一条条血痕,看起来颇为凄惨。
二人就这样僵直在原地,成了活生生的靶子。厉鬼怎能放过这次机会,它受了伤,吞了这二人的魂就能恢复不少,即可向那两个男人报仇。
本能让厉鬼张大了嘴挑了一人袭去,那人身上散发着格外吸引鬼魂的气息,就像摆在眼前的珍馐,没有鬼能忍得住。
动啊!
尹萩试图控制自己的脚,只要能动些许,哪怕是摔在地上都能躲过眼前的致命一击。
但任她用尽力气,身体依旧没有回应她的意志,仅是手指微微晃了晃。
腐烂的臭味如刀片刮过皮肤,四个白惨惨的脑袋张大了嘴,就要咬到美味的鲜肉。
利齿刺开皮肤的声音并未传来,只有一声清脆冰冷的“锵”。
反射月光的剑身从其中一个脑袋口中穿过,阻止了厉鬼的进路。
虽已发生许多事,其实不过一息间,跟着长剑一同出现的人影挡在尹萩面前,双手紧持剑柄稳稳地抵住挣扎的厉鬼。
厉鬼一个脑袋被破,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眼前的味道能让它忘记一切生存本能。其中男人脑袋的脖子蛇一般伸长,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随风身后的少女,张口就冲着她白嫩的脖子咬下。
随风想抽剑,但被刺破的脑袋咬紧了牙关,竟是死死定住了剑身。
没有丝毫犹豫,随风直接松手放弃了武器,右脚一踏,用身体挡在少女跟前。
血。
有血溅到了脸上。
红色的,温热的。
尹萩忘记了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