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欣虽满心屈辱,却也知道此刻半分反抗不得。她咬着唇,极不情愿地俯身趴好,耳尖发烫,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般丢人过。
沈晋握着木棍,手心都沁出了汗。他看向赵仲针,那孩子端坐在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半点玩笑之意都没有。他只得暗叹一声,手下稍稍收了几分力,一棍落下,虽不至于皮开肉绽,却也疼得向欣身子猛地一颤。
一杖,二杖,三杖……
六杖打完,向欣只觉得臀部又麻又痛,撑着地才勉强重新跪直,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赵仲针见她疼得脸色发白,这才稍稍解气,小大人一般端着架子,淡淡开口:“今日这六杖,是罚你以下犯上、动手伤人。往后再敢对我无礼,便不是几棍子这般轻易了。”
向欣垂着头,闷声应道:“……向欣记住了。”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好你个小屁孩,还真敢打!等你将来当了皇帝,我要是还在这儿,看我怎么……算了,打不过,惹不起,我忍。
沈晋连忙上前打圆场:“仲针表弟,她既已受罚,便饶过她这一回吧。她性子直,心不坏,只是不懂规矩。”
赵仲针瞥了向欣一眼,见她虽狼狈,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半点谄媚讨好都没有,倒和京中那些见了他就阿谀奉承的女子截然不同。他心里莫名一动,嘴上却依旧强硬:“看在表兄的面子上,今日便到此为止。但她欠我一个交代,不能就这么算了。”
向欣心头一紧:这小祖宗,还想怎样?
只见赵仲针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命令:“从今日起,你便留在院中,随侍在我身边三日,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算是赔罪。”
向欣一愣。
让她给这个小屁孩当跟班?
她刚想开口反驳,对上沈晋拼命使眼色的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而沈晋更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表弟,不懂他到底是何心思?
但又不好拒绝,心想反正这别院有的是空房间。但面上还是要客套一番:“仲针表弟,您来到这江陵府就住在这儿,你表嫂怕是要骂我了。”
表兄,无碍。我这次来本来就是隐藏了行踪的,你回去向嫂子交代几句,更何况我又不是常住,就几日,过几日我就去你府上亲自给表嫂解释。
沈晋很是无奈,对方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么办?只看了眼向欣,又看了眼秋兰,那意思是注意点。
而向欣更是无奈,还要免费伺候这位小祖宗三日?想想就窝火。
罢了罢了,三日就三日。
总比再挨一顿打,或是直接被拖出去问罪要强。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应道:“……向欣遵命。”
赵仲针这才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小小年纪,已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起来吧。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是你先动手打我,如今不过是略施小惩。”
向欣默默爬起身,膝盖与臀部一同传来隐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只能强装镇定。
她望着眼前这位身高只到她耳下的小公子,心中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她一时冲动教训的熊孩子,竟是未来的大宋天子。
这开局,也实在太刺激了些。
而赵仲针转身离去前,又不经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子,胆大、嘴利、身手灵巧,还一点都不怕他。
倒真是……有点意思。
向欣跪在地上,满心忐忑,只当这小公子定要狠狠刁难自己。
却见赵仲针端坐在椅上,小眉头微微蹙着,看似在生气,眼底却藏着几分别的心思。
他今日听沈晋提过,这位向欣姑娘并非寻常闺阁女子,会捣鼓出许多闻所未闻的新鲜物事,什么清爽洁净、香气宜人的沐浴露,若是真能制作出来,她好带回去献给母亲,拿去献给皇后。
本来还想打算提他今日被羞辱的事,没想到对方却已经主动送上门。
今日一见,这人果然胆大有趣,不似旁人那般阿谀奉承,反倒有股子爽利劲儿。
他心里早存了好奇,想看看她究竟是怎么做出那些稀奇玩意儿的,只是嘴上不肯示弱。
沉默片刻,赵仲针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老成的笃定:
“罚你六杖,这事便算揭过。但你动手打我,辱我身份,岂能轻易作罢。”
向欣心头一紧:“公子还想如何?”
“从今日起,你随我一同住进这处别院。”
“嗯。”赵仲针微微抬着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要亲眼看着你,把你口中那些新奇物件一一做出来。这三日,你便留在我身边,听我吩咐,算是赔罪,也算是……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明镜似的——
什么罚不罚的,不过是个由头。
他是真好奇,这胆大包天的女子,究竟能捣鼓出什么好东西。
沈晋一听便明白了,连忙打圆场:“表弟既这么说,那向欣你便安心留下,好生伺候,莫再任性。”
向欣哪敢不从,只能咬牙应下:“……向欣遵命。”
她心里暗自腹诽:
好你个小屁孩,罚也罚了,气也出了,原来是惦记上我那沐浴露了。
行,留就留,看谁先熬不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