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赶了七八日路程,总算抵达江陵府。沈晋思虑周全,另将她安置在一处三进宅院之中,秋兰依旧随身伺候,只是院中又添了几名仆役。
向欣心中暗自叹服,沈晋身边当真不缺人手,竟在她身边安插这么多人。
当晚,向欣痛痛快快沐浴一番,睡了一场安稳好觉。
次日,向欣起了个大早。秋兰伺候她梳洗完毕,用过早饭,她便趁秋兰去忙别的事务,悄悄快步出门——她实在不愿被丫鬟寸步不离地跟着。
虽初至江陵府,她却半点不惧,多走一走,自然便熟了。
待踏入江陵府最繁华的正街,日头才刚过中天,街上已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青石板路被千万双脚踩得温润发亮,两侧高楼店铺连绵,朱漆门面、雕花木窗一间挨着一间,酒旗茶幡随风翻卷,“荆南酒楼”“川蜀绸缎”“南北杂货”等字样,看得人目不暇接。
街心人潮涌动,士农工商并行。有头戴襆头的文人缓步而过,有挎着竹篮的妇人在摊铺前挑拣,孩童牵着大人衣角在人缝中嬉闹奔跑,笑声被一片喧闹吞没。
向欣望着这一派繁华景象,与她此前所居小县城相比,真有天壤之别。她缓缓挤入人群,四处观望,目光尤其落在那荆南酒楼之上——今日她定要进去见识一番这大都会的繁华,痛痛快快游玩一场。
行至门前,但见朱漆欢门之上,高悬鎏金匾额,“荆南酒楼”四字被江风拂得熠熠生辉。门口彩绸缠柱,檐下悬着栀子灯,白日里也透着暖黄微光。
刚一跨过门槛,一股浓烈香气便扑面而来——新酿的酒香醇厚,酱炙肉香浓郁,鱼羹鲜美,胡饼焦香,混着灶间暖烟,直透心脾。
楼下散座人声鼎沸,脚夫们敞着粗布短褂,举杯相碰,叮当作响。向欣瞧着这般热闹景象,心中暗叹:怪不得人人都向往繁华之地,这还只是江陵府,若是京师开封,不知要繁华几倍。
她随意拣了一张小桌坐下,虽早已用过早饭,仍想尝尝这酒楼中的风味。
刚一落座,店小二正要上前招呼,便见一名八九岁的小公子,身着簇新青锦小袍,腰系玉佩,在几名家丁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小公子脚步轻飘,只顾仰头望着檐角灯笼,冷不防被一名匆匆经过的老者撞得微微一踉跄。
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脊背微驼,手中攥着一只空米袋,想来是刚从粮行出来,急着归家。
这一撞本就极轻,小公子不过晃了一晃,连半点皮肉伤都没有。
可不等老者开口道歉,旁边一名家丁已横眉怒目,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老者胳膊,狠狠往外一拖。
“老匹夫,你眼瞎了不成?走路不长眼睛,竟敢冲撞我家公子!”
老者踉跄跪倒在地,米袋滚落在青石板上,声音颤抖:“对不住……对不住小官人,老汉实非有意……”
向欣看在眼里,早已怒火中烧,当即上前扶起老者,温声安抚:“老人家不必惧怕,方才并未撞成什么伤势,我可为你作证。”
说罢,她斜睨了一眼尚未回过神的小公子,口中直言:“不知是哪家的熊孩子,竟敢在此撒野。”
那小公子本无意为难老者,正欲呵斥家丁,不料这女子上来不分青红皂白便骂他是熊孩子,哪里忍得。
当即指着向欣道:“你瞧着也不比我大几岁,有何资格骂我?何况‘熊孩子’是何处方言?你不问青红皂白便上来骂人,便这般笃定我会为难这位老人家?”
向欣双手叉腰,朗声道:“还用问?这便是狗仗人势!有怎样的奴才,便有怎样的主子。”
那家丁听她骂自己是狗,气得扬手便要打她。向欣只轻轻一闪,家丁便扑了个空。
向欣又冷笑道:“你瞧,这狗,这便要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