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瑜看完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把信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张“曹老师,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的卡片放在一起。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临发了一条消息:【信收到了。围巾很软。花有点蔫了,但我插起来了。巧克力我吃了一颗,剩下的等你回来一起吃。】
顾临回复:【好。我还有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曹瑜:【嗯,我等你。】
她发完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五年前,她也等过他。但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等,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现在她知道他在回来的路上了,每一天都在靠近,每一秒都在缩短距离。
这种等待,是甜的。
五月,顾临回来了。
曹瑜去机场接他。她穿着他送的那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软软地绕在脖子上,衬得她的脸很小。她站在出口,看着人流从里面涌出来。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她看见了他。
顾临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他瘦了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但他看见曹瑜的那一刻,眼睛亮了,整个人都亮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的想念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
“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说。
“回来了。”曹瑜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两个人在出口抱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侧目,但他们不在乎。
回去的路上,顾临开车,曹瑜坐在副驾驶。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看得顾临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瘦了。”曹瑜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不好吃。”
“你不是说在美国待了五年习惯了吗?”
“习惯了,但不喜欢。”顾临说,“尤其是知道你在国内等我,更不喜欢了。”
曹瑜看着他,伸出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顾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车子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但车里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晚上,曹瑜给顾临做了一顿饭。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很简单,但顾临吃得很认真,把每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曹瑜问。
“好吃。”顾临说,“比美国的好吃一万倍。”
曹瑜笑了:“你是饿了吧?”
“饿了,也是因为你做的好吃。”
曹瑜看着他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吃完,心里涌起一种满满的、胀胀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满足感。他回来了。在她的对面,在她的身边,在她的生活里。
吃完饭,顾临洗碗,曹瑜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暖的、家的气息。
碗洗完了,顾临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看着曹瑜。
“阿瑜。”
“嗯。”
“我不走了。”
曹瑜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美国的项目结束了。以后出差,能推就推,推不了的话,能带家属就带家属。”他顿了顿,“你愿意当我的家属吗?”
曹瑜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承诺。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愿意。”
顾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阿瑜。”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曹瑜的心跳漏了一拍。“说过。大学的时候说过。”
“那后来呢?”
“后来你没有说。”
顾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后来我以为自己没资格说了。但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曹瑜,我爱你。”
窗外,五月的晚风轻轻吹过,把阳台上晾着的白衬衫吹得轻轻晃动。客厅里,电视机柜上的碎冰蓝玫瑰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厨房里,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记录着这一刻,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预示着永远。
曹瑜踮起脚尖,吻住了他。这个吻很轻,很慢,带着番茄炒蛋的味道和洗衣液的清香。不浪漫,但很真实。
她爱这个真实的人,爱这个会做噩梦、会吃醋、会写很长很长的信、会给她做早饭、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关掉电视的人。
爱了很久了。以后还会继续爱下去。
五月末,江市的天气开始热了。
曹瑜从学校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顾临比她早到家,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正站在厨房里切西瓜。红瓤的西瓜,切成小块,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插着几根牙签。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
“嗯。”曹瑜换了鞋,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顾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因为她的脸贴上来的时候,带着外面夏天的热度。
“热。”他说。
“就抱一会儿。”
顾临没有推开她,继续切西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着某种节拍。曹瑜闭着眼睛,听着那声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
西瓜切好了。顾临转过身,把玻璃碗递给她。曹瑜接过碗,用牙签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甜得她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