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江市下了一场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洒下来,落在车窗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
曹瑜站在学校走廊上,看着操场慢慢变白。
“曹老师,下雪了!”一个学生从她身边跑过,兴奋地喊着。
曹瑜笑了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发给顾临:【下雪了。】
顾临回复:【冷吗?】
曹瑜:【还好,在室内。】
顾临:【晚上我来接你,多穿点。】
曹瑜:【知道了,顾妈妈。】
顾临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顾妈妈今晚给你做羊肉汤,驱寒。】
曹瑜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曹瑜裹紧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快步走向校门口。
顾临的车停在老位置,车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顾临伸手帮她把帽子上的雪拍掉:“冷不冷?”
“不冷。”曹瑜摘掉围巾,“就是手有点凉。”
顾临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搓了搓。
他的手很暖,干燥而温热,把热量一点一点地渡给她。
曹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说:“顾临,你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你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记得。”顾临说,“你在楼上磨蹭了半个小时才下来,奶茶都凉了。”
“那是因为我在换衣服!”曹瑜辩解,“我换了三套,都不满意。”
“后来你穿了一套什么样的?”
“白色羽绒服,红色的围巾。”
顾临嘴角弯了一下:“我记得。你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整栋楼都亮了。”
曹瑜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一红,抽回手,系好安全带:“走吧,回家喝羊肉汤。”
顾临笑了笑,发动车子。
羊肉汤是顾临一早起来炖的,用砂锅慢火炖了四个小时,汤色奶白,羊肉软烂,撒上一把香菜和葱花,香气扑鼻。
曹瑜喝了两碗,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好喝。”她满足地放下碗,靠在椅背上。
顾临坐在对面,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温柔——不是吃饱了,是看她吃饱了,他就满足了。
“顾临,你这样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吃了。”曹瑜说。
“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你这样我吃不下。”
“那我转过去。”顾临作势要转身。
曹瑜被他逗笑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行了行了,你看吧。我习惯了。”
顾临笑着转回来,继续看着她吃。
吃完晚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曹瑜靠在顾临肩膀上,手里捧着热红茶,电视里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她没怎么看,注意力都在身边的人身上。
“顾临。”
“嗯。”
“下周就是元旦了。”
“嗯。”
“你元旦怎么安排?”
顾临想了想:“公司那边有个年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你要不要一起来?”
曹瑜想了想:“你公司的年会,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顾临说,“你是家属。”
曹瑜看了他一眼:“谁是你家属?”
“你。”顾临理直气壮。
曹瑜没有反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嘴角的笑意。
“那我去。”她说,“不过我没有礼服。”
“买。”顾临说,“明天我陪你去挑。”
“你陪我挑?你不怕累?”
“陪你不累。”
曹瑜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会了。
第二天,顾临陪曹瑜去商场挑礼服。
曹瑜试了三四件,最后选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露背,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带子,把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顾临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
“怎么样?”曹瑜转了个圈,“好看吗?”
顾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肩带,声音低了一些:“好看。但太露了。”
曹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哪里露了?”
“这里。”顾临指了指她露出来的锁骨,“还有后面。”
曹瑜忍不住笑了:“顾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保守了?”
“不是保守。”顾临说,“是不想让别人看。”
曹瑜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别扭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她转身回到试衣间,换了一件同款不同领的——圆领,长袖,只露出一小截手腕。
“这件呢?”她走出来。
顾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件好。”
曹瑜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的。
三十一号晚上,顾临来接曹瑜。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沉稳,和平时在家穿家居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曹瑜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顾临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看见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