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在周五下午。
曹瑜作为高二六班的班主任,要面对全班四十多个学生的家长。她已经不是第一年当班主任了,但每次开家长会还是会紧张——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责任。
她把每个学生的成绩单、在校表现、进步和不足都整理成了表格,一个一个地分析,一个一个地写评语。整整忙了三天,才把所有材料准备好。
家长会当天,曹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她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满教室的家长,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从班级整体情况到每个学生的具体表现,一一做了汇报。
家长们听得很认真,不时有人点头或记笔记。
会议结束后,好几个家长围上来,问自家孩子的情况。曹瑜一个一个地解答,耐心而细致。
等所有家长都走了,她才发现教室后排还坐着一个人。
顾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曹瑜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顾临合上书,站起来,“会开完了?”
“开完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顾临说,“我从后门进来的,你没看见。”
曹瑜想了想,她在讲台上确实没注意后排。她有些不好意思:“你坐那儿听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不无聊吗?”
“不无聊。”顾临说,“你讲得很好。”
曹瑜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收拾讲台上的材料:“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家长会从来不来,现在倒是有闲工夫听别人开家长会。”
“以前是我妈来。”顾临帮她把材料摞好,“以后我们孩子的家长会,我来。”
曹瑜的手顿了一下。
“顾临。”
“嗯?”
“你最近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不远。”顾临说,“你当老师,以后咱们孩子的教育你负责,家长会我来。分工明确。”
曹瑜抬起头看着他,他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光,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也不是在认真规划——更像是一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憧憬。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把材料装进包里,拉上拉链:“走吧,回家。”
顾临接过她手里的包,背在自己肩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曹瑜走在前面,顾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顾临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曹瑜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没有挣开,反而收紧了手指。
走廊很长,夕阳很好,她的手很暖。
十二月,江市入冬了。
曹瑜怕冷,每年冬天都裹得像个粽子。今年也不例外——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临每天早上来接她的时候,都会被她这副打扮逗笑。
“笑什么?”曹瑜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笑你可爱。”顾临说。
“你才可爱。”曹瑜瞪了他一眼,钻进车里。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曹瑜一上车就开始脱装备——先摘帽子,再解围巾,最后脱掉羽绒服,整个人像剥了一层壳,露出里面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舒服了。”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顾临发动车子,嘴角还带着笑。
“顾临,我跟你说个事。”曹瑜忽然正经起来。
“说。”
“下周学校有个教研活动,我要去外地出差三天。”
顾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去哪儿?”
“南京。周三去,周五回。”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学校统一安排大巴。”
“那我去机场接你。”
“周五下午三点落地,你不上班?”
“请假。”顾临说。
曹瑜看着他,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行吧。”她说,“那你来接我。”
顾临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一些。
曹瑜去南京的那三天,顾临一个人住在公寓里。
他把对面曹瑜家的植物浇了水,把冰箱里过期的食物扔掉,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收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做完这些,他回到自己家,坐在沙发上,觉得屋子空得厉害。
以前一个人住了五年都没觉得空,现在少了一个人,才三天,就受不了了。
周三晚上,曹瑜在酒店给他发视频通话。
顾临接起来,屏幕里曹瑜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干,脸上还带着洗完澡的红晕。
“酒店怎么样?”顾临问。
“还行,就是隔音不太好。”曹瑜压低声音,“隔壁住的是我们学校体育组的王老师,打呼噜声音特别大。”
顾临笑了一声:“你晚上能睡着吗?”
“带了耳塞。”曹瑜晃了晃手里的耳塞,“你呢?吃饭了吗?”
“吃了。叫的外卖。”
“又吃外卖?”曹瑜皱眉,“我不是给你留了菜吗?冰箱里有红烧排骨,热一下就行。”
“不想热。”顾临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曹瑜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人以前一个人在国外过了五年,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节,他说“没意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能听出那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