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以前曹瑜去他家拿东西(那本相册的第二册、第三册……她陆陆续续都看完了),拿了就走,现在她会多坐一会儿,翻翻他书架上的书,或者站在那面照片墙前看得更久一些。
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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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顾临接了一个电话,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曹瑜正在备课,抬头看他:“怎么了?”
“我妈问,”顾临顿了一下,“你下周有没有时间,去家里吃个饭。”
曹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顾临的父母迟早要见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下周六?”她问。
“都可以,看你时间。”
曹瑜想了想:“周六中午吧。下午没事,可以多待一会儿。”
顾临点点头,转身去回电话。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你不用有压力,就是吃个饭。我爸妈人很好,就是……我妈话比较多。”
“你上次说你妈支持我们?”
“支持。”顾临说,“她说了,能治住顾初的就是好二婶。”
曹瑜想起那天晚上在顾临家教训顾初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天我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顾临说,“顾初那小子就是欠收拾。你收拾得好。”
曹瑜瞪了他一眼:“顾临,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我未来的侄子?”
顾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未来的侄子?”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
曹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你别抠字眼。”
“我没抠。”顾临说,“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未来的侄子’,不是——”
“不是什么?”
曹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否认。她说“未来的侄子”,潜台词就是她已经在考虑和顾临的未来,考虑他的家人会成为她的家人。
她别过脸去:“你去做饭,我饿了。”
顾临笑了,没有拆穿她,转身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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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很快到了。
曹瑜这次比上次去自己家还紧张。她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既温柔又大方。化了淡妆,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卷了一个自然的弧度。
顾临来接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今天很好看。
曹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走吧,别迟到了。”
顾家老宅在江市东郊,独门独院,中式风格的建筑,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十一月初,桂花已经谢了,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车子停在院子里,曹瑜还没下车,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中年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笑容满面。
“来了来了!”顾母的声音比她的人先到,“快进来,外面冷。”
曹瑜下了车,顾临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给顾父的是一盒陈年普洱,给顾母的是一条羊绒围巾,给顾媛的是一套进口的水彩颜料(顾媛在大学学美术),给顾初的是一套限量版的乐高。
顾母看见围巾,眼睛一亮:“哎呀,这个颜色好看!阿瑜选的吧?”
曹瑜点头:“阿姨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顾母当场把围巾围上了,拉着曹瑜的手往里走,“来来来,进屋说。老顾,人来了!”
顾父从客厅站起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看见曹瑜,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小曹,来了。坐,别客气。”
曹瑜叫了声“叔叔好”,顾父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儿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顾媛从楼上跑下来,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扎着马尾辫,青春洋溢。她看见曹瑜,直接扑过来:“二嫂!”
曹瑜被这一声叫得脸一红:“还没到那一步呢。”
“迟早的事!”顾媛笑嘻嘻地说,然后凑到曹瑜耳边小声说,“二嫂,你今天好漂亮。我二哥配不上你。”
顾临在后面听见了,冷冷地说:“顾媛,你零花钱不想要了?”
顾媛吐了吐舌头,拉着曹瑜坐到沙发上。
顾初从房间里出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曹老师好”,然后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不敢造次。自从上次被曹瑜教育过后,他在曹瑜面前一直很乖。
顾母端了水果出来,坐在曹瑜旁边,开始例行询问:工作累不累?学生听话吗?住在公寓那边方便吗?
曹瑜一一回答,语气自然,态度大方。顾母越看越满意,转头对顾父说:“老顾,你说是不是比照片上还好看?”
顾父“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茶,没接话。
顾母又转过头来,拉着曹瑜的手:“阿瑜,我跟你说,顾临这个人啊,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你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你要是觉得他还行,就给他个机会;要是觉得不行,你就直说,阿姨替你做主。”
曹瑜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临,他正端着水杯喝水,表情看似淡定,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阿姨,”曹瑜说,“顾临挺好的。”
顾母眼睛一亮:“那你是同意了?”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曹瑜说。
顾母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好好好!在一起好!”她转头瞪了顾临一眼,“你也是,在一起了也不跟妈说一声,害我天天操心。”
顾临放下水杯:“之前还不算正式在一起。”
“那现在算了?”
顾临看了曹瑜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现在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