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狼山，乌允只和断念嬉皮笑脸，早已和断念长相无关。与木恒人界相守，再不会有任何人像木恒零星半点。

断念太像哥哥。

有时乌允会木木盯着昏暗狼洞中的妖火，想起哥哥们为自己点亮的冥火。对父王和哥哥们无可磨灭的感情、难以承认的内心深处对哥哥们的需要，像不死不休的诅咒。断念的存在缓解了这份煎熬。

当陪练，断念没有过好脸色。乌允练功时从不抱怨都咬牙忍，多认真刻苦都阻止不了断念批评不断。

“肘窝怎么又绷直了！臂力这么差浪费我多少时间！”

“妖心冥灵再强有什么用！身体弱成这样！减少睡眠，自己早起一个时辰练基本功！”

“哼！让我少睡一个时辰！让不让人活了！”乌允夜里常对木恒提起断念，抱怨中渐渐多出一句，“真像哥哥啊。”

几乎日日有断念陪同练功，像极了幼年时光。要对抗厉鬼附身，练功偷不得懒耍不得滑。再宠爱幼弟的王子们，在练功一事上都大反常态，严苛得很。断念除了严苛、不少责骂都和哥哥们如出一辙。

“木恒，我问断念可愿陪我练功直到大战。他回：废话真多。呵呵，你说巧不巧？以前哥哥们也常数落我废话真多。木恒，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就想有哥哥。”

“可我恨他们，绝不原谅。”

从冥界断绝关系回到狼山，乌允在崖边久久伫立，像无处可去之魂，渴望狂风呼啸而过时把自己卷走。

“天火都能丢我进去，如今倒要拿性命成全我。木恒，你说这是何必？大战我本就没打算活下去，冥王何必多此一举。”

在返心山庄时渴望过的家人之爱，竟这般沉重。

“木恒，如今我反而希望死在山庄，没有你去冥界找我。没有后来到如今种种。”

折磨的尽头是新的折磨，能死的时候何必救我。

乌允陷于自毁，谁也不理。不要断念陪练，木偶般麻木练功。绿落深潭也不准齐北原派任何人陪同。齐北原给的防身宝物，被丢在洞里不知何处。

直到虎妖发难，乌允终于走出囚心困境，想起为何苦苦练功。

自己不够强才被撕了后背，就算死在深潭，至少灭了一虎死而无憾。可从前的乌允无半分还手之力，只能任命运碾压。为了从前的自己、为了和自己同样无能无辜、被天火烧个干净的水玉镇！坚持到大战，这笔仇仙界必须还！

乌允重新振作起来。这一切变化都牵动着齐北原的心。

最初选断念关照乌允，只因齐北原觉得乌允太过迷人，需防着别的狼因接近而动心。断念只对冰妹残留些许恋心，实力又强悍，狼王很放心。

齐北原极心疼乌允没有机会正常长大。数次返回婴儿状态，反复在极幼稚的年龄经历附魂等诸多远远超龄之事，因此保留的许多幼稚却很可爱。天火后那些可爱的稚气都消失，直到拿回翎骨，乌允幼稚劲儿才开始不时冒出。

齐北原多么希望乌允的幼稚能有一两分是因为自己而出现。没承想这心愿被断念斩获。

乌允从冥界返回后颓丧的日子，为避免独自出行遇到危险，齐北原打算悄悄给乌允种结。情人结不能，只能选亲人结。没料到竟失败，有狼先一步给乌允种了手足结。

毫无迹象、不动声色间，断念对乌允的感情竟如此厚重？某日操练结束齐北原找断念问起此事。

“我了解你，若非真心不会种手足结。我虽不解却为你高兴。”齐北原和断念各一坛酒，坐在星空下。

断念不善表达情感，喝了许多酒也只一句，这一句够得齐北原羡慕。

“他和我弟弟一样幼稚厚脸皮。”

齐北原一时心哽，闷闷喝酒。双魂雾生成、乌允不再重返婴儿，有机会继续成长。狼山十年，乌允身高骨骼长全，加上不断练功，不再是雌雄莫辨模样，俊朗中添了成熟魅力。可是在断念眼中，是幼稚。

该多可爱啊……所有可爱都和自己无关。

本该如此。

几年前断念被乌允吸走一半修为后，齐北原惊觉：大战残酷，作为首领不能控制感情不知会害死多少将士。重责压心，齐北原告诫自己要更加用力克制、不能放任情感流出，暗暗照顾即可。何曾想最后一点机会被断念夺走。

虎妖袭击，看着乌允后背一大块皮肉被撕掉、齐北原心痛无以复加，恨不得灭掉虎山。可断念冲了先。

不能种结及时搭救、不能亲手为心爱之人报仇，齐北原只能安慰自己：本该如此。妖王该专注大战而非情长。给乌允敷敷药照顾一二总是可以的。哪知乌允只准断念给自己敷药。

“齐北原说，你给我种了手足结。那是什么玩意儿？”乌允抱着冰妹明知故问。自从受伤冰妹就待在乌允身旁不肯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