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消逝。

齐北原虽犹豫还是及时告诉乌允，“大王子传信，问你可愿回冥界最后一次。”

“与我无关。”乌允脑中嗡鸣不断，胸口瞬间堵塞沉重不堪。照旧每日勤修苦练，却在这个格外萧瑟的冬去春来三月，想起冥殿。

冥殿只给十一王子年年庆祝生辰。谷雨这日，十一寝殿内堆满贺礼，殿外则模仿人界办宴席。牛二爷马剐子会带着一众友人进殿吃席。

这还只是生辰。人间大节小节冥殿都给十一安排，谁看了不说一句十一命真好！

那些好时光如今全是插在心底的利刃。妖界十年，乌允对冥殿无法消解的一切、全被这些利刃封存。

“木恒，我无法原谅也不知如何面对。”乌允躺在崖边，内心煎熬。

“我曾告诉大王子，十一已死在天火中。他们不知那是真实过往，最多当我悲愤乱语。该做个了断的。木恒，陪我去和十一告别。”

乌允在生辰前日回到冥界。当年若没有妖王暗算，也会在这日回冥殿，然后……

冥殿只剩四个王子，冷清得很。再次相聚十一寝殿，沉默刀心，呼吸皆是鸿沟。

“我特意挑今日回来。从前三王子说，这日会告诉十一大任为何，结果还是没说。”

“原本要告诉你的！”二王子何尝不憋屈，字字锥心：“可你从妖界重伤而回，下不了床清醒时候又短，那止恒走了以后，离前往人界竟只有十日！我们做不到破坏你最后几日美梦！你告诉二哥！若回到那时，你当真想听？”

“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乌允背对四位王子、心不在焉翻着瓶瓶罐罐，着意嘲讽、不肯委屈流出半分。

“我想不想听你们总能决定。二殿下，你们偏偏挑二十生辰，啊……居心当真可怕。”

真是令人窒息的二十生辰。乌允闭眼沉沉吐气，咬着怒音压制开始翻涌的委屈，“你们清楚，若我提前知道定会反抗，所以特地挑二十生辰。对即将，”

再也压不住！如何压得住！

乌允一脚踹翻木架猛转身，叮当噼啪声中泣血控诉：“特地挑二十生辰！让即将重回婴儿之人逃无可逃！抗无可抗！只能乖乖认命！！”

“不是！十一，绝对不是！”

二王子肝肠俱绞，快要淹死在乌允眼底浸起的水雾中。

选二十生辰只因一年推一年，说与不说都不对。既然结局注定，尽量给十一多一些快乐时光，在最后时刻知道、痛苦的时候最少，难道不是吗……可这理由如此无力。

六王子不愿再纠结过往那诸多无可奈何，消沉道：“哥哥们对不住你，如今说什么都无意义，也不指望你原谅。叫你回来是父王遗愿。父王曾想劝你别参与仙妖之战，”

“怎么！怕我连累冥界！”乌允恶哼哼打断。

“冥王之子战仙界必招天谴！父王不肯你再受苦！”九王子悲怒交加冲向乌允、揪紧乌允领口：“知不知道父王因何消逝？！为了你！”

“虚伪！统统都是虚伪！！”乌允掌击九王子命门，大王子忙接住往后倾倒的九王子，绝望怒喝：“要哥哥们拿命偿你才解气是不是！”

乌允紧紧抓着胸前翎骨，双眼熬得猩红愣是不让眼泪掉一滴，悲凉笑道：“拿命偿？你们的命算什么！冥界全毁我也不解气！生死簿上可还有水玉镇一人半魂？只有我记得！想忘记都不能！”

乌允重重拍打锁骨愤恨嘶吼：“这身体、这冥灵里全是！！”

“我和木恒在人界有个顶好的徒弟，当我知道他的孩子是被我冥灵夺走、全水玉镇的新生之魂全被我冥灵吸光！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既然注定只是生双魂雾的工具被肆意玩弄揉捏、注定为自己不知道的恶行活该被天火烧，你们何苦假惺惺做出那许多爱他宠他的虚伪模样！让他还要因为这些虚伪多出十倍百倍痛苦！”

大王子拉住夺门而出的乌允，多想像从前般抱抱幼弟、多希望自己有资格辩解几分！却只能将驱魂簪塞乌允手里，说出断绝手足情义之话。

“父王有遗言，随你听不听。既是最后一面，留下过最后一个生辰。明日冥殿会办最后一次宴席，之后清空所有人界之物，恢复森罗殿本来模样。”

乌允抓着驱魂簪飞奔而出。双魂谷多年不曾出现挥鞭之人，乱魂石碎片随鞭影狂舞。

心力耗尽，乌允瘫坐从前木恒出现的位置，催动驱魂簪内冥王遗言。

“十一，催生双魂雾是父王之过，尽管恨父王怨父王，别怪你哥哥们。父王最后能为你做的，只有给你自由身。按自己心意活下去！”

乌允脑袋低垂，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乱魂石上。

冥殿最后一个生辰宴开席。所有地府冥灵都可赴宴。

十一寝殿再次堆满贺礼。乌允满心空寂，穿上从前重大日子才穿的皓月服，久违地戴上驱魂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