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梦。”
齐静春抬起我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擦去我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动作轻柔。他的目光如此专注而真实,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狼狈懵懂的模样。
“我们的孩子,也还在。”他的手掌再次覆上我的小腹,那里似乎真的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暖的回应,“很坚强,和你一样。”
“所以,别再说傻话了。”齐静春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那触感温热而柔软,“我们没有死,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需要一起去忙碌、去期许、去实现的未来。”
“棠棣花总会开的,萤火虫也总会有的。”
“我答应你的事,或许会迟到,”齐静春凝视着我,眼中是历经生死后的澄澈郑重,“但绝不会,再是谎言。”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在我们身上,将他青衫的边缘镀成金色,也将他眼中那份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温柔,照得无比清晰。
窗外,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低声吟唱着一曲劫后余生的平静歌谣。
我怔怔地靠在齐静春怀里,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呼吸,看着这满室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阳光与尘埃。
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无比真实的暖意。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洪流。
滚烫的,掺杂着无尽委屈,后怕。既愤怒却也以失而复得的巨大到令人眩晕的庆幸。
我伸出手,紧紧回抱住齐静春,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淡淡墨香与阳光气息的怀中,放任自己像个孩子般,再次呜咽出声。
只是这一次,哭声里,终于有了温度。
他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未来,真的还在。
玉佩触到那最后一件压胜阵法的冰冷轮盘枢纽的瞬间,并未如预料般被狂暴的天地伟力碾碎。
它只是轻轻一震,随即,一股柔和却异常坚韧的清光,如同静夜深潭漾开的涟漪,从环形的青玉之中流淌而出。那光不刺眼,温润如月华,却仿佛带着某种亘古的重量,缓缓包裹住齐静春几近枯竭的本命字碎影,也拂过轮盘上那些代表着骊珠洞天六千生灵的即将熄灭的微弱光点。
那是“静溪”的光。是我们定情时,他亲手磨琢,刻下彼此心念的青玉环佩。里面凝结的,是春山初遇时那一点星火般的悸动,是山崖书院灯下相伴的静谧时光,是骊珠小院中彼此扶持的烟火温暖,是绝望深渊里依旧紧握的双手,更是无数次,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无言誓言。
这份情感,无关修为,无关文运,甚至超越生死。如此纯粹,如此坚韧,竟在最后关头,意外地触及了这庞大文脉枢纽底层,那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属于人的原始愿力与守护之念。
清光与枢纽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于是,那原本指向彻底湮灭的毁灭轨迹,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偏转。
齐静春耗尽本命字,文胆尽碎,文运修为散如云烟,一身儒家大道根基几乎被连根拔起。
但,他终究没有身死道消。
他替那六千懵然无知的镇民,扛下了足以令真灵磨灭的天劫反噬之因,自身承接了几乎全部本该由整个洞天共同承担的果。代价惨重到无法估量,却留下了最宝贵的一线生机。
他的生命,以及整个洞天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