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局纷乱,然我心澄澈。既许同心,何惧人言?娶你,是我齐静春此生最郑重之事,亦是我对所持之道最坦诚的践行。无需忧心,一切有我。”
最后四字,笔迹尤为沉稳笃定。
齐静春的信中,关于学问探讨的内容依旧,他不再提可能遇到的阻力,反而更频繁地鼓励我精进自身,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我接触一些更深邃的儒家义理与历史脉络,仿佛在为我铺垫更坚实的立足之地。
几乎与此同时,山崖书院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齐静春并未在书院内部多做解释,却直接以山长的身份,做了一系列雷厉风行得与他平日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安排。
他首先亲自下山,带着得体的礼物与无可挑剔的礼数,拜访了我那几位惶恐不安的远亲。没有居高临下的施压,只有平静尊重的情绪陈述。他谈及我的品性才学,谈及我们相识相知的过程,谈及他未来的打算与承诺。言辞恳切,逻辑分明,态度不卑不亢,竟让那几位本想推诿的长辈,最终呐呐无言,只好依礼应允。
接着,在某次书院内部有外人列席的讲论间隙,有人故作恰好问及婚事。齐静春当众坦然道:“齐某娶妻,乃人伦私事,发乎情,止乎礼,与文脉理念之争并无干系。若有人欲借此窥私攻讦,混淆视听,齐某不才,愿当众与之辩驳到底,以正视听。”语气平和,目光却清亮如剑,扫过在场诸人,无人敢直视其锋。
这还不够。他竟请动了山崖书院后山几位早已不理俗务却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其中一位曾指点过我注疏的耆老,在某次公开场合抚须笑道:“那丫头不错,心性澄净,读书也肯下苦功。静春的眼光,老夫是信的。俩年轻人两情相悦,循礼成婚,乃是佳话,与那些朝堂上的争吵有何相干?莫非我儒家连弟子娶妻生子都要看人脸色了?”此言一出,许多暗中非议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更令人意外的是,风暴另一端的核心,崔瀺,在此事上竟诡异地保持了沉默。他没有趁机发难,没有冷嘲热讽,甚至以“齐静春此举沉溺私情,已自缚手脚,不足为虑”的草率说法,约束了门下一些想要借题发挥的激进弟子。这种沉默,在波涛汹涌的时局中,显得格外突兀。或者还是因为在那错综复杂的同门之谊,理念之争与旧日情分之下,终究留存着未曾彻底泯灭的顾念,无人知晓。
提亲、纳采、问名、纳吉。古礼的步骤在齐静春一丝不苟的坚持下,一步步推进。反对的声音从未彻底消失,但在他层层叠叠情理兼备的应对与不容置疑的坚决面前,终究未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婚期最终定在了夏初。没有广发请帖,没有奢靡排场,依齐静春之意,只邀请了真正的至亲好友,以及山崖、饮溪两院部分真心祝福的师长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