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和，再谈及此事已无方才的冷意。

“学问归学问，心意归心意。我方才在意的，非是这卷轴本身，而是他赠予的场合与方式。以及那令我介怀的，对你我关系的轻慢试探。”

齐静春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弧度：“这些都已不要紧了。明日，我亲自去与他分说清楚。”

“你要去见他？”我略感意外。

“嗯。”齐静春点头，目光坦然无讳，“有些话，既已在你我之间说开，便需与他也说得更明白些。不是为了争执计较，而是为了……”他略一沉吟，“划清某些界限，也免去你日后可能的无谓困扰。”

齐静春顿了顿，语气带上了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暖意：“毕竟，如你所说，我现在可是有名分的人了。总得让那位行事不拘的师兄知晓，有些玩笑，有些界限，以后须得留意。”

我被他的话逗得耳根微热，心里甜暖一片。

这便是齐静春，一旦心意决然，便思虑周详，行事有度。既有守护所爱的强势与担当，又不失君子的坦荡与磊落。

“好了，”齐静春轻轻松开怀抱，牵着我的手，引我走向内室榻边，“今日心神耗损，该休息了。”

我顺从地依言坐下。

齐静春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关切：“我想等你安歇再走。”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外衫上，沾了些许夜露与尘埃。只一瞬，他便极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去，步履从容地走向临窗的书案，背对着我：“夜深了，换身轻便衣服吧，小心着凉。”

齐静春转身去整理书案，将灯盏的火焰拨得更柔和些，让室内光线愈发朦胧静谧。月白的衣衫在暖黄光晕中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待他走回榻边，我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静春。”

“嗯？”齐静春停下脚步，微微弯腰，目光与我对齐。

“明日你去见崔先生……不必动气，也不必……太过认真。我信你能处理妥当，也信……我们之间，经得起任何风雨，也无需向任何人过多证明。”

齐静春怔了怔，随即眉眼舒展，那笑意如春风化开最后一点残雪，暖彻心扉，点亮了整个昏暗的室内。

“好。”他低声应道，俯身，在我额间落下一个轻柔如羽却郑重无比的吻，停留片刻，“睡吧。”

我依言闭眼。

齐静春又在榻边的凳子上静坐了片刻。沉默而安稳得如同最坚实的屏障，直到我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陷入半梦半醒的朦胧之际，他极轻地起身，刻意放柔离去的脚步声。

门扉轻轻合拢，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世事难免纷扰。

从此，有人与我携手同行，共担寒潮风雷，也共沐春晖明月。

这便已是天地间最难得的圆满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