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沈渡说，“明天就找人修。半个月能修好。修好了在那里成亲。”

“你还会修房子？”

“不会。但我会找人。”

我笑了。他也笑了。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着行走的人。远处的钟鼓楼敲响了亥时的钟声，一下一下，悠长而缓慢。

“沈渡。”

“嗯。”

“你说，我娘现在在做什么？”

沈渡沉默了一下。“在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幸福。”

“她看得到吗？”

“看得到。”沈渡说，“她在天上，什么都看得到。她看到你笑，她也会笑。她看到你哭，她也会哭。她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她会高兴。因为有人替她照顾你了。”

我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今天哭了太多次了，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但我控制不住。沈渡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这次很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不哭了。”他说，“以后都不哭了。”

“你说了不算。”

“为什么？”

“因为你会惹我哭。说好听的话，做暖心的事，都会惹我哭。你改不改？”

沈渡想了想。“不改。”

“那你还说以后都不哭了。”

“我说的是以后不让你伤心地哭。高兴地哭可以。想哭多少哭多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很温暖的东西，像磐石，像青山，像永远不会移动的星辰。

“沈渡。”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好。”

“我知道。”

“你一点都不谦虚。”

“在你面前不需要谦虚。”

碧桃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坐在一起，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赵小旗跟在她后面，看见她哭了，手忙脚乱地递帕子。碧桃接过去，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把帕子还给赵小旗。赵小旗看着帕子上的鼻涕，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塞进袖子里。

“碧桃姐，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哭？”

“等你娶媳妇的时候。”

“那我明天就娶。”

“你娶谁？”

“娶——”赵小旗看了看碧桃，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碧桃也红了脸，转身进了厨房。赵小旗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锅铲，一脸茫然。

我和沈渡对视一眼，笑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写的每一个字，他看着我的每一个眼神。十二封信，十二次心跳。从北境到京城，八百里加急，跑死了好几匹马，就为了把这些字送到我手里。他在每一封信的背面都写了回信。他没有寄给我，因为他想当面给我。他把这些回信攒着，攒了一个月，攒到回来，装在一个木箱子里，当作聘礼送给我。这不是聘礼，这是他的一颗心。他把他的心给我了。完完整整的，没有保留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压着那十二封信。我伸手摸了摸，信封还在，硬硬的，硌手。我没有拿出来。不用看，信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沈渡。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说暮家灭门那夜。我对他笑了一下。他说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很亮，亮得像北境的星星。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的星星。他说那一瞬间，他的心心跳了一下。然后一直跳，一直跳，跳到现在，停不下来了。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不是哭，是笑。笑着流泪。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暖暖的，酸酸的，甜甜的，像母亲酿的桂花酿。

我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北境的风应该停了。他回来了，风也停了。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