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安阳侯。他才十四岁。他不知道我做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个母亲该有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利用,不是控制,而是一种笨拙的、迟来的、带着愧疚的爱。
“我不能替你照顾他。”我说,“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但如果你希望他好好活着,我可以保证一件事——我不会因为你是他母亲就恨他。他能不能好好活着,取决于他自己,不取决于我。”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进灰色的囚服里。“谢谢你,夜暮。你比你母亲狠,但你也比你母亲善良。”
我转身走了。走出天牢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冷,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沈渡站在天牢门口等我,靠着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我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说完了?”
“说完了。”
“她求你照顾她儿子?”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渡说,“每一个母亲,临死前想的都是孩子。不管她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理解,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渡。”
“嗯。”
“你恨长公主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恨。她杀了很多人,包括暮家三百七十二口人。但我不是来恨她的。我是来替那些人讨回公道的。恨不恨不重要,公道重要。”
他看着我,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你冷吗?”
“有一点。”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肩上。披风上还有他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和清漪院那件披风一样的味道,一样的温度,一样的让人想靠过去。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好。”
我们走在宫道上,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着行走的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陪伴不需要言语。
走到清漪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把披风解下来还给他。他没有接,只说了一句“你留着”,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夜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