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笑了。那笑声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枯叶。“顾衍之,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从我父亲杀了你父亲的那一天起,你就在等这一天吧?”
顾衍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只有我看见了这个细节,只有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是。”顾衍之说,“我等了二十三年。从苏衍之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那你现在满意了?”
“不满意。”顾衍之说,“因为我父亲不会活过来。你杀的那些人也不会活过来。满意是没有意义的。但公道是有意义的。”
长公主看着他,忽然收敛了笑容。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认真的表情,像是一个演员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面具,露出了底下那张真正的脸。
“顾衍之,你说得对。公道是有意义的。可惜这世上没有公道。只有权力。”她转头看向萧衍,“皇上,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刺眼变成了温柔。久到朝臣们开始坐立不安,有人悄悄换了姿势,有人偷偷揉了揉膝盖,有人低声咳嗽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押入天牢。”萧衍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听候发落。”
长公主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扶正了头上的赤金凤冠,转身朝殿外走去。她的步伐依然很慢很稳,和来时一模一样,像在走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的红毯。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夜暮。”她说。
“我在。”
“你比你母亲聪明,也比你母亲狠。你母亲一辈子都没有说出来的秘密,你用了三天就说出来了。你母亲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你全做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你记住,聪明和狠,是会反噬的。”
然后她走了。墨绿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阳光吞没了她。
殿内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浑身湿透,筋疲力尽。
萧衍靠在龙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眼下青黑很重,像是老了十岁。他挥了挥手,声音很低。“退朝。”
朝臣们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行礼退下。殿内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沈渡、顾衍之和龙椅上的萧衍。
萧衍没有走。他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我站在殿中央,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沈渡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顾衍之站在对面,也没有说话。
“夜暮。”萧衍忽然开口。
“臣女在。”
“你恨朕吗?”
我沉默了一下。“不恨。”
“为什么?朕的姐姐杀了你全家,朕没有阻止。你为什么不恨朕?”
“因为皇上不知道。没有人知道长公主要灭暮家满门。知道的人只有长公主自己,和她身边的几个心腹。”我说,“皇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