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屋内那略显沉闷的空气。季蜀言脸上的笑意并未消散,只是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缓步走到庭院的阴影处,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几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矜贵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郁。
“丞相。”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正是之前在天坛护驾的那名玄衣护卫。他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不敢直视这位权倾朝野的主子。
“那个管家,招了吗?”季蜀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回丞相,招了。”护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王家的老东西给了那管家一家老小一笔巨款,让他咬死苏大人受贿。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属下按照您的吩咐,把他关进了‘暗室’。没用大刑,只是让他在那里面待了两个时辰……”护卫咽了口唾沫,“那管家现在已经疯了,把王家在朝中的所有暗桩名单,全都吐了出来。”
季蜀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渗人。
“疯了?挺好。”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苏凌熠脸颊的手指。动作轻柔,仿佛指尖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又仿佛是在回味某种触感。
“王家这只老狐狸,死到临头还想咬人。既然他们这么想玩,本相就陪他们玩玩。”季蜀言看着丝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淡漠,“把名单送到御书房去。朕的那位小皇帝,最近正愁没理由清洗朝堂呢,这份大礼,他一定会喜欢。”
“是。”护卫领命,正欲退去。
“等等。”季蜀言忽然叫住了他,目光投向那间亮着灯的卧房,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而晦暗,“苏凌熠那边,盯紧点。”
“丞相是担心有人劫狱……或者刺杀?”
“不。”季蜀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我是怕他跑。”
“他跑不掉的。”季蜀言转过身,背对着月光,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他的伤,是本相让人打的;他的命,是本相给救的。现在,他住在本相的府里,喝本相的药,睡本相的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染上了本相的味道。他若是敢跑,本相就把他的腿打断,用金链子锁在床头,让他这辈子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护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