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看着那盏灯。暖黄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搭在开关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塑料旋钮。
“我以前住的那个屋子,灯是水晶的。”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很大一盏,从天花板垂下来,开灯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亮晃晃的光,每个棱面都在闪。很漂亮。但我写作业的时候,总把台灯也打开。水晶灯的光太满了,照得人心慌。”
陆屿白没接话。他把工具箱里散落的电工胶带收好,扣上盖子。
“这盏灯的光刚好。”她说,“只照亮桌子那么大一块地方。够用了。”
窗外的榕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台灯的光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沈嘉月。”
“嗯?”
“灯要是再坏,叫我。别自己拆。里面线路老化了,容易触电。”
她把台灯拧灭,又拧开。拧灭,又拧开。灯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
“知道了。”
陆屿白拎着工具箱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他。
“修水管多少钱?”
他回头看她。
“密封圈五块。上门费——”他想了想,“上次帮你修电脑,你说欠我一顿饭。”
“那顿排骨汤不算?”
“那是修电脑的。”他说,“今天是修水管和台灯。分开算。”
沈嘉月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还搭在台灯开关上。她看着门口那个人,工具箱拎在手里,T恤下摆还扯着一截没塞回去,膝盖上蹭了一点墙灰。
“那你记账上。”
“好。”
他下楼了。工具箱在手里一晃一晃的,铁皮磕在楼梯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沈嘉月把台灯拧灭。又拧开。
暖黄色的光圈落在茶几上,刚好照着她放茶杯的那块地方。
水晶灯的光太满了。
这个刚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三楼窗户开着,陆屿白正把工具箱放回柜子里。然后他走到窗台前,弯腰看了看那盆绿萝。用手指探了探土的干湿,大概觉得还不用浇水,又把手指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土。
绿萝的藤蔓比上周长了一点。新抽出来的嫩叶还没完全展开,卷成一个小卷,嫩绿色的,在午后的光里半透明。
沈嘉月关上窗户。
转身的时候,看见茶几上那盏台灯亮着。
暖黄色的,只照亮桌子那么大一块地方。
她走过去,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