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月厨房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了三天了。
第一天她没在意。拿个盆接着,水珠落进去,叮,叮,隔很久响一声。第二天盆满了,她倒掉又接上。第三天晚上,水滴的频率变了,叮叮叮叮连着响,像催命。她蹲下去看,水管接口处渗出一圈水渍,沿着橱柜往下淌,最底层的搁板已经洇湿了一角。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找物业”,存了三天也没打出去。不是忘了,是物业那个大叔上次来修马桶,捣鼓了两个小时,最后说“凑合能用”,收了她八十块上门费。马桶还是老样子。
周六早上,陆屿白来还上次装排骨汤的碗。
碗洗得很干净,用保鲜袋装着,袋口系了个结。沈嘉月接过来的时候,他往厨房看了一眼——盆里的水快满了,水龙头还在滴。
“漏了?”
“嗯。三天了。”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走进厨房,蹲下去,歪着头看水管接口。手指在接口处摸了一圈,沾了水渍,在裤子上蹭了蹭。
“密封圈老化了。”他站起来,“楼下五金店有卖。你家有扳手吗?”
“没有。”
“我有。”
他下楼,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小工具箱上来。铁皮的,边角磕掉了漆,里面扳手、螺丝刀、钳子,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包密封圈,塑料袋装着,五块钱的那种。
他先把总阀关了。然后蹲下去,扳手卡住接口,用力一拧。水管发出吱呀一声,接口松动了。他拧得很慢,一点一点地转,另一只手扶着水管,怕力道大了把管子震裂。沈嘉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的姿势不太舒服,膝盖顶着橱柜门,后背弓着,T恤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背。那里的皮肤比手臂白,脊椎的骨节微微凸起。
旧的密封圈取下来了。橡胶已经发硬变黄,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他把新的套上去,对准接口,扳手反方向拧紧。拧到最后一圈的时候用了点力,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来,又松开。
“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开了总阀,水龙头不再滴了。接口处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
“你还会修水管。”沈嘉月说。
“租房子住久了,什么都会一点。”他把工具收回工具箱里,扳手和螺丝刀按原来的位置放好,卡进凹槽。“上次修马桶也是自己修的。房东说找人修要等三天,我等不了。”
沈嘉月想起物业那个大叔,又想起自己那八十块,没说话。
陆屿白把工具箱扣上,拎起来准备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目光落在茶几角上。那里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歪着,灯头耷拉下来,像断了脖子。灯泡早就拧下来了,底座上积了一层薄灰。
“这个也坏了?”
“开关接触不好。拧亮了过一会儿自己灭,再拧又不亮。反复好几次。”
他放下工具箱,把台灯拿起来翻过来。底座是木头的,深棕色,上面有几道划痕。不是夜市上那种便宜货。他看了看开关的位置,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螺丝刀,卸开底座的螺丝。里面线路露出来,铜丝细细的,有一根脱了焊,搭在旁边似接非接。
“这个你自己买的?”
“从家里带出来的。”
她没说“家里”是哪里。他也没问。
他把那根脱焊的线重新接好,螺丝刀柄在焊点上轻轻压了压。又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卷黑色电工胶带,缠了两圈,多余的剪掉。螺丝拧回去,底座装好。他插上电源,拧了一下开关。
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落在茶几上,落在他手背上。灯罩的布面已经旧了,光线透过去变得很柔,像被筛过一遍。
“好了。”他把台灯放回茶几角上。
“这盏灯跟了我很多年。”沈嘉月说。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拧了一下开关,关掉,又拧开。关掉,又拧开。灯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高中就用了。来澄江的时候,行李箱装不下别的东西,就带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