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往机场的路上，纪清一味埋着头滑动工作平板，焦头烂额核对五个不同航班信息，目的地都是印度尼西亚。

虽然买了五个航班机票，但他和顾董只会乘坐其中一个。这样费劲波折，是为了混淆敌人视听。

东南亚治安不比国内。纪清非常清楚，雅加达这一趟，相当于把顾董暴露在枪口刀刃之下。有意取他性命的那波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飞机落地，尽是杀机。因此在出发前，需要尽可能规避掉不必要的风险。

下午两点半，国际航空FA907从A市国际机场起飞，目的地雅加达。

纪清跟着顾怀谨先后通过VIP通道，登机，进入各自的头等舱独立套房。

他撂下西装外套，躺进按摩椅，两臂搭上扶手，闭眼午休。

不知过去多久，机身缓缓升起。那双过分优越的眉骨下，两扇睫毛快速眨动。

一个又一个异常模糊的画面，频繁不断映现。画面忽然弹出，又忽而消散。

他可以看见，那团模糊画面里，是一个瘦到几乎站不起来的男孩。男孩跪在垃圾堆前，弓着瘦成蜈蚣腿的腰挑捡垃圾。当然不是在践行垃圾分类，而是在挑捡自己的这顿饭。

两条细成秸秆的手臂在垃圾堆中搅来搅去，来回折腾那堆黏腻的厨余垃圾。直到他捡到一个黄白色湿乎乎的剩饭菜塑料袋。解开它，用鼻子狠嗅里面飘出来的剩菜香，之后他便开始疯狂了。疯狂往嘴里扒，疯狂往胃里咽。

这是一个有上有下的过程。向下是享受食物滑进胃里的饱腹感，向上是遏制发臭食物刺激胃部造成的恶吐感。反复咽下、干呕、再咽下、再干呕，反复了无数次。生理性泪水积蓄在眼眶，很快染湿了他浓黑的睫毛。

他依旧不停地咽。

就在这时，面前伸过来一只干净白嫩的手，手里握着一块防油纸包裹着、还冒着热气的饼。

他愣住一瞬，下意识抬手想去接。

但握饼的那只手太干净了。他低头看一眼自己黏腻恶心的胳膊，便收起手，握拳背在身后，没有去接。

见状，另一只干净白嫩的手也伸了过来，揪出他极力藏在背后的脏腻的胳膊，把饼塞给他。

“这饼得趁热吃才好吃的。”

声音是个女孩的，清透高调，是那种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的东西，一种名为自信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在作祟，只觉得自己抬不起头去看她。囫囵的饼被他捧在手里，胳膊越来越僵硬，目光只能触及膝盖前面那点位置。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听到面前的女孩走开的时候，才终于敢抬头。但这时候已经只能看到那女孩穿着一条无袖白裙的干净的背影。那背影，像是专门给他炽热夏天降下的一场雪。

偶然想起，爷爷教过他礼貌。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迈出打颤的两条腿追出去。因为饿了许多天，力气所剩无几，不足以支撑身体直立。

“你、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虚弱，很小。

他以为她不会听到。

可她竟然回了头。

回头好，回头好。他在心里默念，回头就能看到她的样子。

可她完全转过身面对他时，他却握着饼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且越来越大声……咚咚！

“咚咚咚——”

“顾董，午休醒了吗？”纪清放下敲门的手，隔着门喊道。

他拧眉，睁开眼睛。

原来是敲门声。

他心里涌出一股烦躁，闭了闭眼。

……

庄园内正在上演一场厨艺表演。

在王管家看来，江小姐的厨艺，比青菜叶子还要菜。

先前她第一次下厨的时候，要煮泡面。为了迎合她，他让人专门买了一箱从没有进过庄园大门的食材，泡面。在她的强烈建议下，他和几个佣人乐呵呵尝了几口，实话实说，味道还不错。

但是天真的她以为，会煮泡面等于会做饭。自此之后几乎每天中午都往厨房里钻，变着花样做“菜”。

她每用一次厨房，厨房里里外外基本上就都是黑的。好几次王管家都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怀疑：她做的不是菜，而是炸药包。

厨师和佣人们从未责怪她碍事，只是可着劲儿把她往天上夸。她越听这些夸夸，越自信心膨大。

最近的就是这一次，王管家接连N次跑去厨房，求她停手去休息。却看到她正蹲在那儿剥大蒜。

他捏出手帕擦一把汗：“江小姐，要不这顿饭您先收收手？”

她默然，朝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半小时后，她从煮锅里盛出来一盘佳肴，乐滋滋请王管家品尝：“我新研发的菜品，生姜炒蒜！改天给你们顾董尝尝？”

王管家直接原地晕厥。

她这才算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做的原来不是什么佳肴，而是让人难以下嘴去嚼。

她磨蹭到书房，寻思找点食谱来学学做菜手艺。

放眼看去几百本书基本全是科技财经。只有书架最上头那一排最角落，夹着一本《面食制作》。

她搬来梯子爬上去，抽出那本书，随便翻了翻，没有她想做的菜。本打算就这样放回去，突然书的夹层里面滑出来一个薄薄的东西掉在地上。

她下去捡起来看，竟然是她和顾怀谨的那张合照。

她一惊，后脑勺后仰，不小心有撞掉基本书，夹在书里的几张照片争先冒出了头。都是那张合照。

江庸碌已经隐隐能察觉到什么了，她凭直觉，随便又在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书，翻看了一下，果然里面也夹着一张，还是那张合照。

她兴致上头，把整排书架的书都翻了个遍。

惊讶地发现，这些书里，其中有99本里，都夹了这张合照。

99不算是个整数，再加一个数就到100。100刚刚好，整整齐齐的，让人听着心里舒坦。可偏偏这个数字99，总觉得有点别扭。

不对，好像关注错了重点。

重点是，顾怀谨把一张照片印了99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