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桐垂下眼睛,“没什么,我迷了路,摔了一跤……上仙可是耶若的师父?”
“不错,”听到耶若忽然被提起,眼前上仙的表情一顿,语气缓下来,“你是耶若的朋友?”
“是的,我任职在百草司,和无觅大人到浮季来……”许是刚刚喊的太厉害,她喉咙一堵,没有把话说下去。
“怎么了?”
“没怎么。”慕桐说。
银月一双星眸定定地望着她,语气缓下来,“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慕桐听得出他话中意有所指,周围的痕迹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不知他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惨然笑笑,“好。”
她不该听了那些传言就觉得银月上仙很可怕的——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银光,模样这么俊秀,和青葙上仙一样……他们都清冽而明净。
只要跟他们说出她的遭遇,一定能得到公正的结果……
不,就算是这样,也没有用了,她已经深入泥泞——无人可救了。
而且,她是耶若的朋友,所以不能说。
她心里乱七八赞地想事,银月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她身前,她甚至能敏感地觉察到他绕过了那些东西。
他看到了,很脏......吧?
没想到下一刻,银月朝她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现在站得起来吗?”
慕桐呆呆地望着那只手,纤长白净,指节分明,上面有长年习剑留下的茧,她下意识就想伸手,却猛地停住。
不行啊,刚刚她的手脏了。
她颤抖起来,慢慢撑住地面站起身,“谢谢,我自己可以。”
银月不以为意地收回手,“青葙他们正往这里来,待会让他们给你包一下胳膊肘子,很疼吧?都摔破了。”
慕桐悚然一惊,上仙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她记得,伤口之上,有一处淤青……思及此处,慌忙把手肘往身后缩了缩,“没事,我已经包过了。”
“慕桐!慕桐在那里!”
这时树林中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慕桐与银月都熟悉得很。
银月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得,光喊你了,见了我都不叫师父,真是没规没矩。嗯,嗓子倒是好全了。”
他话虽是责备,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慕桐看得分明,慢慢垂下头,心里升起莫名羡慕。
无觅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你这死木头,让你好好跟着旗云你怎么走丢了?没事溜达进树林就算了,你还能迷路!真是蠢死你得了,回去以后在阁里抄三百遍《元仓》,抄不完不许出来!”
慕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下唇咬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既然旗云是这么说的,既然他们都信了,那就这样吧。如果让他们知道事情并不是如此,一定还会有更难听的言语等着她。
无觅絮絮叨叨地骂了一堆话,伸手要去拉她。一直乖乖听着的慕桐猛地向后一缩。他毫不在意地像往常一样继续伸手拉她,忽听到她用低而哑的声音道,“别动我!”这句话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刚刚慕桐的表情和语气,让他们想起除夕那天的无尽海畔,慕桐那句歇斯底里的“我要杀了你们”。
无觅停住了动作,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无不担忧地问,“慕桐?你怎么了?”
慕桐知道刚刚的失态,重新把情绪压制回去,摇摇头,一句话都再不肯说了。
耶若在旁看着,一时不知怎么办,看看同蒿,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不知所措。再看看青葙,见他皱眉不语,又去看慕桐身边的银月。
银月刚好也看着她,便冲她招招手,“过来,你小朋友手破了,给她重新包扎一下。”
耶若见着银月就来气,原本是不打算理他的,此时慕桐有异,自然是不计前嫌地听话上前。她伸手握住慕桐紧攥的双拳,感觉慕桐猛然往后一缩,但还是由她握住了。她的手冷得不带一点温度,还哆嗦得很厉害。
“没事了没事了,”耶若温声安慰,“给我看看你的手。”
慕桐的手碰到了灼焰一般抽了回去,耶若想再拉住她已是不能。她摇头退后,“耶若,不用了。”她现在不想要任何人碰到自己,哪怕是很好的朋友。
耶若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但她再也没有把眼睛抬起来过。她转过头望向银月,见到银月向她轻轻摇头。
那……她手上的伤怎么办?
正当耶若略有迟疑之际,同蒿走近来,低声对慕桐道,“那让我试试好吗?大人先前教了我枯荣术,我还没用过呢。”
慕桐没有反应,同蒿便隔空施起荣经。
枯荣道,“枯”可退敌,“荣”可疗愈,这是青葙身为草本时所悟的道义。他虽不收徒,对长年在身边的同蒿倒是偶有点拨。
血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