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慕桐经历了什么,她对树林里的一切只字不提,问得急了就只说自己在树林里迷了路,跌了一跤,然后遇上了银月。
见她精神不济,青葙便让无觅带着慕桐、旗云先回去,浮季剩下的事宜由他接手。无觅魂不守舍地应了,没有多说什么就领着她们回了玄台。
浮季城隍见青葙上仙恢复神识,便将前因后果与剩下的众人一说。同蒿得是误会一场,哭笑不得。可在浮季的公务还是要继续,不然天帝那边也不好交代,青葙和同蒿只好继续前往市场巡查。
银月在旁心不在焉地听着,等他们终于讨论出个结果来,才道,“你们去干活就干活啊,我和我徒弟可要回去了。”
耶若一怔,“啊?”
“啊什么啊,在外面溜达的还不够久啊?!”
“什么!你!”耶若当即就想跳起来和银月打一架。哪料到旁边的青葙应了声好,耶若动作一顿,脾气登时全无。
“我和同蒿在浮季办事,办完便要回玄台述职,”青葙看着她,神色温柔, “让银月先带你回去吧。”
耶若不情不愿地看了银月一眼,赌气道,“我不回天上去!就算回,也不要跟他一起回去!”
“啥!不回天上去你还要带哪去?”
银月没想到耶若反而囔囔着道:“我回临曲去,你不也一直这么想的吗!”
银月一愣,“什么?”
耶若愤愤扭过脸,不吭声。
银月看着自己徒弟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好笑,于是绕到她面前,笑道,“喂徒儿,你还一直记着呢?”
耶若气得耳朵脖子都红了,愤怒地把脸扭向另一边,“我记得什么了?”
同蒿在一旁眼见情况不妙,刚打算劝几句,却见大人冲自己摆了摆手。
青葙向那对别扭的师徒道,“那你们先商量一下,我们告辞了。”
听到他话里带笑,银月心想此人的劣根性确实藏得很深。他向那边摆摆手以作辞别,这边对正发着脾气的耶若笑道,“为师那是哄你呢,怎么会真的送你回临曲去。”
“哄我?你不用哄我,我当真了。也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就行!”耶若甩手往林子外走。
“别啊,”银月跟在她后面,“为师错了,为师真的错了。”
“你走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师父。”
“啊?”银月一愣,忽然“噗”一声笑了起来,后来越笑越过分,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不追了,耶若也停下来,回过头看他,满脸的愠色,“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刚刚那句话很好笑哈哈哈哈哈……”
“你!”耶若没觉得哪里好笑,也没心情笑,骂道,“我不要当你徒弟了还不行吗?”
银月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你都进了无极宫,陪着白君睡了那么久的觉,怎么能说走就走,就算我同意白君也不会同意的。”
“你当时说要送我走的时候,也没见你经过白君的同意啊!”耶若越说越气,迈步又往前走。
银月没追上去,站在原地叫她,“耶若。”
耶若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白衣的上仙还是站在原地一声一声地叫她,竟然带了几分可怜。
耶若站住了,回过头问,“叫我干什么?”
“为师在等你回来。”
“我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呢?”
“……你根本不相信我。你总是觉得我会拖累你……或者是你拖累我,我也没那么脆弱,但你就是什么都不和我说。”耶若的头低了下去,声音也小了。
银月几步跨到徒儿身边,揉揉她的脑袋,“哭了?”
耶若愤怒地抬起头瞪他,“哭个屁!”
银月见她没事,放下心来,旋即叹了口气,“不是不相信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下来。既然他不说话,耶若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和他对峙着。
银月沉默半晌,才道,“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上天之后,也因为我的缘故受了许多委屈。只是……有些事,还不到时候。”
耶若抬起头等着下文。他吐字很慢:“到时候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知道的。”
什么叫到时候她也会知道?到什么时候?
银月的话好似无尽海水,缓缓地铺过来、盖过她。她被一种莫名沉重的感情压着,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说出这句话时很艰难,可耶若不明白他到底在顾虑什么。就算他承认以前烧杀掳掠、坏事干尽,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啊。难道还有比这些更过分的事吗?他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怎么?”
“分明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的,还总让我觉得自己……”耶若说到这里时费了很大劲,“……很不懂事。”
银月一愕,随后笑起来,不是平时他脸上经常挂着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他笑得渺茫又轻柔,“怎么会呢,你已经很懂事了。”
“……”
耶若发现自己看不透银月这个人——平时玩闹起来没个正形,偶尔正经起来,又让人觉得很不习惯、很心疼。
她静静和他站了一会,忽然哼道,“懂不懂事,不是你觉得的。”
“啊?我是你师父,我说你懂事就是懂事。”
耶若的反应很激烈,她提起嗓子喊,“我为什么要你觉得我懂事!你好奇怪!”
她说罢继续往前走去,银月没明白,在后面呆了几秒,明白徒弟这是跟自己和好了,立刻笑着跟上,连声道,“懂事好,不懂事更好,最好是多闯点祸,让为师多操心,你就是太让人省心了。”
“……”
耶若不答,继续往前走。银月便越过她,走到她前面去,“走走,师父带你回去。”
*
来到原界仙岛,耶若几乎不敢相信她之前来过这里。要说有什么变化,她也看不出来,因为真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