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银月瞠目结舌,好半晌才问出一句,“青葙为什么把我徒弟抱走了?”
莲雾叹了一声,“你恐怕得问问自己为什么险些把你徒弟掐死了。”
“.…..”
小孩的哭声又响了起来,莲雾站起身前去安慰。她并没有受很重的伤,刚刚青葙的灵气也对她有一定的疗愈作用,此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银月重新用灵气扫荡一遍地宫,确认没有妖雾残留后,才与莲雾携着两个童子、拎起晕倒的赵宁离开了地宫。
出了地宫,众人刚刚安顿好,就看到木通道长拄着拐朝这边而来,两个童子刚刚目睹了一场摄人心魄的仙魔斗法,此时见到师父安然无恙,又“哇”地一下哭起来,跑去师父跟前叽叽喳喳地讲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银月插手在一旁瞧着,摇头叹息,“为什么别人的徒弟这么乖巧,而我的徒弟只会问候我大爷?”
莲雾也叹了一声,“那你恐怕得问问自己为什么险些把徒弟掐死了。”
“嘿!你……”银月摆出一副要和莲雾论道论道的姿态,刚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便见青葙走过来,于是赶紧招呼了一声,“我徒弟怎么样了?”
“除了咽喉充血,其他并无大碍,”青葙看了他一眼,“即便是你想封住她天鼎、人迎两处穴位不让妖气侵袭神志,也没必要下那么重的手。”
“当时事态紧急,要是连她的神魂被控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们,”银月懒样洋地靠在厨房门边,“玉完仙子,私自下凡嫁人;青葙上仙,丢下公务,带着一个罪仙的徒弟下凡游山玩水,现在百草司估计都乱套咯。”
“那你不是被禁足无极岛了么,怎么也下得来?”莲雾反唇相讥。
银月哼笑一声,“算来我这禁足令年龄还比你大,你见我什么时候在岛上待超过一个月?”
莲雾不信,转脸向青葙求证。
青葙无奈,“他那张禁足令两百多年来常令常新,天帝都拿他没有办法。”
“喂,莲雾仙子,你舍得让两个小孩子在厨房收拾东西,而自己在旁边看着吗?”
莲雾白了银月一眼,知道两人有事要谈,转身进了厨房。
见她进了厨房,银月那副慵懒的姿态才稍变正经,将原本歪倚墙上的身子站直了。
“你怎么到这来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银月语气吊儿郎当的,眼中却毫无玩笑之意,“你和耶若在玄台时,我总在临曲附近感受到她的气息……”
这个“她”自然是另有其人,银月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知道青葙能懂。
他接着道,“几度搜寻无果,天上却传来你们失踪的消息。”
“我和耶若卷进了海流,落入了人间。”青葙淡淡解释道。
两人相对而立,彼此脸色皆是肃然。
对于人间与天界来说,无尽海是屏障,天梯是通道。现在两者相混,可见其情况十分糟糕。
“既然你和耶若在一起,不会有危险,我便没有太过在意。再者,浮季又出现了她的气息——我便下至到城隍庙一观,那个绿脸蛋城隍还没跟我说上几句,来抓莲雾的天兵就到了。”
银月忽然激动起来,“那个城隍倒是有意思,为了掩护你们,将我给供了出去!这倒霉催的,你们以为天兵真的那么轻易就放过你们?不!那是我正好撞在刀口上了!那群二货居然真的为了交差把我逮了回去!”
青葙没理会他的牢骚,“城隍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吧?”
“那是自然,否则我怎能这么心甘情愿地跟他们回去?”
向来无法无天的银月上仙居然有一天会被天兵带回去。青葙忍俊不禁,“他们上铐子了么?”
“……我警告你别问那么详细,”银月横了他一眼,“那段时间无尽海情况那么糟糕,他们居然还能分出人手来看我,我本想寻个空子溜下来。不曾想接下来的几日,无尽海波紊乱,连天梯入口都暂时关闭了。”
“无尽海的情况竟已严重如厮,”青葙皱眉,“你身体如何?”
“那几天可把我折腾死了,”银月语调很是无谓,“现在情况稍微稳定,我便下来向城隍了解你们的行踪,之前我只知你们收留了莲雾那丫头,等城隍跟我说完事情始末才知道,原来你还失了灵力,把我吓得半死……所以并不是你们照顾我徒弟,还要我徒弟照顾你们!”
“……”
“岂料她那么快就已经找上你们了,还附到了耶若身上。”
“她发现了吗?”
“不清楚,”银月敛眸,“我有时在想,当初让耶若上玉完天的做法到底对不对。到了天上后,这孩子只要不在我身边一会就是状况百出,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你有打算把她的事情和耶若说吗?”
“我不想瞒,也瞒不住,”银月笑得有些惨然,“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许两百年前的那件事本来就是错的。”
“你后悔了?”
“没有。”银月回答得很笃定。
青葙沉默一会,“你瞒不了太久的。”
“她有所察觉了么?”
青葙看着他,没说话。
“……也是,”银月笑笑,“玉完天的那帮神仙个个都不是省事儿的……再等等,等一切调停妥当再同她说吧。”
“这对她并不公平。”
银月一顿,声音寂然,“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有一事你要知道,”青葙脸色平静,“就算不说,总有人会说。”到时别人说什么,可就不是你我能够掌握的了。
“……我明白。”
扶云山千百年来未曾变过的山风吹起他们的袍衫,凛冽生凉。
“我得走了。”银月整整袍袖。
“这么着急么?”青葙一愕。
“我要在天庭察觉到她之前找到她……耶若就交给你了。哦对了——”银月挑挑眉,过去把手搭在青葙脖子后头,他正事一说完,语气里又全是调侃了,“近期你们百草司忙得不可开交。海雾迷散,正是天庭用你之际,你倒躲在这清幽古刹里舒舒服服过了半个月。”
“……”青葙被银月用手一晃,无语睨他。
“我了解了一些情况。近期百草司暂由桃木属的那个叫无觅的主事接掌,我下来时正好遇到渐离降旨差他到浮季办事,你们回天前可到镇上看看,兴许能碰见。”
“好。”青葙向厨房望了一眼,木通道长靠在灶边看着三人收拾东西,屋内一片和乐气氛。
“不急,此处尚有一事未竟。”
耶若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回想起昨天的事都如在梦中。
房门蓦地被叩响。
“请进?”
推门而入的人端了碗汤药进来,正是莲雾。
“莲雾!”耶若激动起来,张嘴叫她,声音嘶哑难辨,“你没事吧!”
莲雾嫣然一笑,“我可是仙身,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快,把药喝了吧。”
她递过碗来,耶若接了。一直到汤药的苦涩味道传入她的鼻腔,她才意识到,昨天的事都真真切切的发生过。药的温度被莲雾控制得刚刚好,可她却喝得满脸通红。
莲雾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便道:“你师父还有事,昨晚已经离开了。”
耶若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把药灌到鼻子里,猛地呛了一下。她沉默一会,闷哼,“让他走!”
“他临走前有来看看你,那时你还睡着,我们也就没叫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