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去查。"
陈七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但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沈清沅看了陈七一眼,没有说话。
她想起慧明说的那句话——陈七曾经真心护他脱险,只是失败了。这个话多嘴快的年轻捕快,在这件事里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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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沈清沅没有睡意,坐在窗边,把贴身藏着的密函取出来,放在膝上,没有打开。
她只是看着那个封口严实的油纸包,想了很多事。
从霜降前夜绣坊里那枚丢失的绣针,到牢房里裴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到五桩案子一桩一桩地拆开,到老妇人塞给她的那块布片,到慧明描述的白玉腰佩,到方绍廷这个名字,到裴砚今晚说的那张名单。
她一个人,从绣坊走到这里,走了多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是今晚在巷子里奔跑时留下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她把密函重新贴身收好,靠着窗框,闭上眼睛。
不管裴砚还藏着什么,不管那张名单牵扯多深,眼下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明晚,她必须进那个水道,把副本取出来,把这件事推到无法被压下去的地步。
只有到了那一步,她才算真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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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陈七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在裴砚面前站定,低声说:"钱墨找到了。"
沈清沅从角落里抬起头。
"在哪儿?"裴砚问。
"城南废弃的染坊,"陈七说,"但他不是一个人。"他顿了一下,"方绍廷的人在那里,有四个,把他围着,不像是在保护他,更像是……在等他交代什么。"
沈清沅心里沉了一下。
方绍廷在审钱墨。
这说明钱墨逃跑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投靠方绍廷,而是被方绍廷的人追上了——或者说,钱墨本来就不是方绍廷的人,他只是一个知道太多的棋子,现在被人当成了可以榨干再丢掉的东西。
"他们知道我们今晚的计划吗?"沈清沅问。
"不知道,"陈七说,"钱墨知道的只有驻地地址和老灶头的事,今晚的行动他不清楚。"
裴砚沉默了片刻,说:"那就按计划走。"
"钱墨呢?"陈七问。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沈清沅看着他,等他说话。
"先顾今晚,"裴砚最终说,"钱墨的事,等出仓之后再处理。"
陈七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沈清沅把目光从裴砚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护城河方向的风把远处的水腥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她站起身,把外衫的系带重新紧了紧,低声说:"什么时候出发?"
"亥时,"裴砚说,他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几乎听不出来,"你确定没问题?"
沈清沅没有回头,只是说:"问题留到出了水道再说。"
她走到门边,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转身。
"裴砚,"她说,"那张名单上,有多少个名字?"
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低,很平,像是压着什么:
"够让半个漕运司换血的数目。"
沈清沅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