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水道入仓,暗流之下
夜风从后门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护城河特有的腥湿气息,把厢房里最后一点暖意也抽走了。
沈清沅站在原地,没有动。
裴砚也没有动。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旧木桌,隔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隔着一句没有被否认的话。
陈七缩在角落里,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识趣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腰间的刀鞘。
"你要的不只是扳倒郑怀安。"沈清沅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你要的是什么?"
裴砚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侧脸的阴影拉得很长。
"密函里有两份东西,"他说,"一份是郑怀安的漕运黑账,足够定他的罪。另一份,是一张名单。"
沈清沅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名单上的人,不在平芜城,"裴砚转过头,直视她,"在京城。郑怀安不过是个执行的手,真正把漕运走私做成这个规模的,是名单上那些人。陆文远查了三年,才把这张名单拼完整。"
沈清沅慢慢呼出一口气。
难怪陆文远死了,密函还要被人不惜一切代价追回。郑怀安要的是销毁证据,而名单上那些人,要的是彻底抹掉这件事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所以你来平芜城,不是为了郑怀安,"她说,"是为了那张名单。"
"两者都要。"裴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郑怀安是证人,名单是证据,缺一不可。"
沈清沅低头看了看自己贴身藏着密函的位置,手指没有动。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她抬起眼,"是因为你需要我配合你明晚进漕司后仓?"
裴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你有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奇怪。沈清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想起方绍廷说的那句话——裴砚要的不只是扳倒郑怀安。
现在她知道了。可知道了,反而更不安。
一个奉密旨追查京城权贵的巡卫,在平芜城这个小地方,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底牌?
"行,"她说,"说说水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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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在桌上展开一张手绘的简图,线条粗糙,但关键节点标注得很清楚。
"漕司后仓建在护城河东岸,地基下方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当年修仓时为了防汛挖的,后来仓墙加固,暗道入口被封死,官方图册上已经没有记录。"他用手指点了点图上的一处标记,"但入口还在,在河岸边一块凸出的青石板下面,需要从水里进去。"
陈七皱起眉头:"从水里?"
"水深不到腰,但要弯腰走大约三十步,"裴砚说,"暗道尽头有一处通气孔,拆开可以进入后仓地下储粮层,从那里往上,有一道内仓门,通向存放账册和要件的密室。"
沈清沅看着图,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密室的锁?"
"普通铁锁,陆文远留下的纸条上有备用钥匙的藏处,在暗道入口附近的石缝里。"
"郑怀安的人呢?"
"后仓今晚换了守卫,明晚是旧班,我已经安排好了。"裴砚顿了一下,"有一个时辰的空档。"
沈清沅把图上的细节又看了一遍,抬起头:"慧明怎么办?"
裴砚看了一眼角落里靠墙坐着的慧明,那个年轻僧人把膝盖抱在胸前,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比刚来时清醒了一些。
"他留在这里,"裴砚说,"周铎守着。"
慧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像是默认。
沈清沅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张简图上。
三十步水道,一道铁锁,一个时辰的空档。
听起来不算难,但她知道,凡是听起来不算难的事,往往在最关键的地方藏着最要命的变数。
"还有一件事,"她说,"钱墨。"
裴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跑了,但他知道我们的行动方向,"沈清沅说,"如果他把消息传给方绍廷,明晚的空档就是个陷阱。"
"我知道,"裴砚说,"所以明晚入仓之前,要先确认钱墨的下落。"
"怎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