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的混乱,在萧夜带来的一百精骑介入下,很快平息。
周员外和他手下的“家丁”们——实则是“蛇”蓄养的死士——在训练有素的边军面前,不堪一击。地窖里的火药、军械、书信,全部被起获。周员外被押入大牢,等待审讯。
但“蛇”本人,始终没有露面。
“他提前得到了风声,在我们包围周府前一刻,从密道跑了。”萧夜站在地窖里,看着那条通往城外的暗道,眉头紧锁,“这密道的修建工艺,和鹰嘴关的如出一辙。是同一批工匠。”
沈知微正在检查那些书信。从密语中,她破译出一个关键信息:“蛇”的真实身份,是江南织造局督办,姓苏,名文远。此人表面是朝廷命官,实则暗中掌控江南的丝绸、漕运,为“皇叔”输送资金和情报。
“苏文远……”她抬头,“这个人,我见过。”
“在哪儿?”
“在京城。不语轩开张不久,他来修过一柄古扇,说是祖传之物。当时他温文尔雅,谈吐有礼,完全看不出……”沈知微顿了顿,“但有一处细节很奇怪——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有很厚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写字,或者……握刻刀才会有的。”
“刻刀?”
“雕刻印章,或者某些精密机关的刻刀。”沈知微回想,“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他修复那柄扇子时,对扇骨的榫卯结构了如指掌,还指出了几处修复的改进意见。这不是普通文官该懂的知识。”
萧夜眼神一凛:“所以‘蛇’不仅是内奸,还是个精通机关的匠人?”
“可能不止。”沈知微指向书信中几处密语,“你看这里,‘七月十五,子时,龙王庙,货到。’还有这里,‘八月二十,丑时,漕运码头,人至。’这些时间、地点,都是在子丑时辰,且都与水有关。如果苏文远懂机关,他很可能在江南的水利工程中做了手脚——那些被破坏的河堤,可能不只是简单挖开,而是……”
“而是设了机关,可以随时引爆,或者二次破坏。”萧夜接道。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必须立刻找到苏文远。”萧夜转身,“他手里掌握着江南水系的命脉,如果他狗急跳墙,再次毁堤,江南就真的完了。”
“但他在暗,我们在明。”沈知微思索片刻,“不过,他跑得这么急,一定没来得及带走所有东西。周府里,或许还有线索。”
两人重新搜查周府。在周员外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一本账册,记录着苏文远与各地官员、商贾的往来。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
“顾长春。黄金五千两,购‘前朝玉器’一批,癸卯年封存。”
顾长春。户部尚书,丽妃的父亲,顾贵妃的兄长。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丽妃给她的那半块虎符佩,想起顾贵妃的血书,想起三十年前那场大火。
顾长春,在这盘棋里,是什么角色?
“王爷,”她看向萧夜,“我们恐怕要回一趟京城了。”
“现在?”
“苏文远跑了,但线索指向京城。而且,”沈知微指着账册上另一个名字,“你看这个。”
萧夜看去,瞳孔骤缩。
“李崇。宁远伯。白银三万两,购‘北境战马’三百匹,于赵铁山叛变前三月交付。”
李崇。幽冥阁名单上代号“将”的人,刘璟的党羽,三年前曾上奏指认秦烈“贻误军机”。他买的战马,送到了北境,在赵铁山叛变前后。
“所以赵铁山的叛变,李崇也参与了。”萧夜的声音冰冷,“甚至可能,‘噬心散’就是他提供的。”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北境到江南,从三十年前到现在,最终都收束到京城,收束到那几个高高在上的名字。
“王爷,”门外传来秦昭的声音,急切中带着兴奋,“有发现!在周家祠堂的牌位后面,藏了东西!”
两人快步赶到祠堂。秦昭已经挪开了供奉的牌位,后面墙上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铁匣。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地契、房契,以及……几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是特制的云纹笺,墨迹是宫廷御用的松烟墨。字迹飘逸,但力透纸背。信的内容很简单,都是指令:
“七月,北境可动。”
“八月,江南可乱。”
“九月,京城可入。”
每封信的结尾,都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是一条盘绕的蛇,蛇头是骷髅。和沈知微之前破译的“皇叔”印章,一模一样。
“这是‘皇叔’的亲笔信。”沈知微拿起一封信,对着光看,“纸是宫中专用的,墨是御制的。能同时接触到这两样东西,且在宫中自由行动的人……”
“至少是亲王,或者一品大员。”萧夜接道。
两人沉默。亲王,一品大员,朝中满足这个条件的人,不多。而其中,有能力、有动机、有时间布局三十年的,更少。
“先不管‘皇叔’。”沈知微收起信件,“当务之急是回京。苏文远跑了,但他一定会去京城和‘皇叔’会合。而且,江南的水患必须治,但治水之前,得先揪出所有内奸,否则修了也是白修。”
“怎么揪?”
“用这个。”沈知微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特制的‘真言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问什么答什么。但药效只有一次,而且对意志坚定的人效果会打折扣。我们需要在关键时候,用在关键人身上。”
“你想用在谁身上?”
“李崇。宁远伯。”沈知微眼神锐利,“他是幽冥阁余孽,又涉足北境叛变案。撬开他的嘴,就能知道‘皇叔’是谁,也能知道苏文远的下落。”
萧夜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骄傲。
“沈知微,”他忽然道,“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将军。”
沈知微笑笑:“我只是个修复师。将军打仗,我……修人,修国。”
“那就一起。”萧夜握住她的手,“你修国,我护你。”
他的手很稳,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但很温暖。
沈知微回握:“好。”
三日后,徐州事毕。沈知微留下谢清和秦昭,继续主持江南赈灾和治水事宜,自己则和萧夜快马加鞭,赶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