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无力垂下,眼睛还睁着,望着虚空。那里面有不甘,有仇恨,但最后,是一种解脱。
萧夜缓缓合上他的眼睛,拿起那份血写的名单。丝帛上的血还是温的。
他站起身,将赵铁山的遗体放平,把那两件孩童衣裳和断裂的玉佩放在他胸前,用布包包好。
“你放心,”他低声说,“你的仇,你妻儿的仇,我会让那些人,百倍偿还。”
地牢外传来脚步声,是救火的士兵回来了。萧夜收起名单,最后看了一眼赵铁山,转身冲出牢房。
“有人劫狱!”
“抓住他!”
萧夜不再隐藏,剑出如龙,在狭窄的地牢通道中杀出一条血路。身后,被放出的大靖士兵也跟着冲杀,虽然大多虚弱,但绝境中的反扑格外凶猛。
冲出地牢时,外面已是一片混乱。关内多处起火,爆炸声此起彼伏——是萧夜之前埋设的火药被触发了。敌军忙着救火、抓人,阵脚大乱。
萧夜冲上关墙,从怀中取出最后三包火药,点燃引信,用力掷向关内的粮仓和军械库。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鹰嘴关都在颤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关内彻底大乱。
萧夜站在关墙上,取出信号箭,点燃,射向夜空。
红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下方混乱的关隘。
远方,大靖大营方向传来震天的战鼓声。张猛带着一万精兵,开始强攻了。
而关内,幸存的五千大靖士兵在爆炸的掩护下,也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萧夜抹去脸上的血污,握紧剑,冲向关楼——那里是鹰嘴关的指挥中枢,也是阿史那鲁所在之处。
一路上,无人能挡。剑光所过,敌军纷纷倒下。他身上的伤在流血,体内的毒在隐隐发作——解毒后的虚弱期还没完全过,强行运功让旧伤复发。但他不能停。
关楼在望。楼前守着数十名敌国精锐,阿史那鲁站在楼上,面色铁青。
“萧夜!”他咬牙切齿,“你找死!”
萧夜没说话,只是提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踏着血;每一剑,都带着恨。
为父王,为赵铁山,为陈远,为这三年来死在北境的万千将士。
当他终于踏上关楼,剑尖指向阿史那鲁时,身后,鹰嘴关的关门,被攻破了。
大靖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
阿史那鲁看着楼下溃败的军队,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如剑的男人,忽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他说,“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皇叔’的网,你撕不破的。北境,江南,朝中……到处都是他的人。你,还有你那个在江南的小情人,都会死。”
萧夜的剑,停在他喉前一寸。
“说,皇叔是谁?”
阿史那鲁咧嘴一笑,猛地后仰,从关楼上跃下。
“他会来找你们的……等着吧……”
声音消失在夜风中。
萧夜冲到栏杆边,只见阿史那鲁的身影坠入混乱的战场,很快被溃兵淹没。
他没有追。只是转身,看着重新插上“萧”字帅旗的关墙,看着下方渐渐被控制的关隘。
鹰嘴关,夺回来了。
但代价太大。
赵铁山死了,陈远死了,无数将士死了。
而“皇叔”的阴影,依然笼罩着这片土地,笼罩着整个大靖。
萧夜缓缓坐下,靠着关楼的柱子,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沈知微的脸。她此刻,应该在江南,面对着另一场战斗。
“等我,”他低声说,“我很快就来。”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