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握紧剑柄,轻声道:“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了结吧。”
养心殿。
皇帝看着沈知微呈上的奏折和图纸,看了很久。久到刘全都开始不安,皇帝才缓缓开口。
“沈知微,”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很聪明。聪明到让朕……有些不安。”
沈知微跪在下面,垂首道:“臣女只是尽本分。”
“本分。”皇帝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是啊,匠人的本分是修复,臣子的本分是忠君。你都做到了。可朕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你有了异心,会如何?”
这话说得直白,也危险。
沈知微抬起头,直视皇帝:“陛下,臣女若有异心,就不会献上图纸,也不会写那封奏折。臣女若真想谋逆,大可利用天机仪真品,或幽冥阁的名单,做更多事。但臣女没有,因为臣女知道,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才是真正的国运。而这个国运,只有陛下能给。”
她说得坦诚,皇帝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你和景王的婚事……”
“臣女听陛下的。”沈知微道,“陛下赐婚,是恩典,臣女感激。但若陛下觉得不妥,臣女亦可终身不嫁,专心技艺。一切,但凭陛下定夺。”
她把选择权完全交了回去。这是以退为进——皇帝既然已经下旨赐婚,就不可能收回,否则天家威严何存?她越表现得无所谓,皇帝反而越放心。
果然,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罢了,婚事照旧。你这图纸,朕收下了。大国匠的职司,你也好好做。至于景王……”他顿了顿,“他的毒,腿伤,还需你多费心。”
“是。”
“退下吧。”
沈知微行礼退出。走出养心殿时,她后背已湿透。和帝王博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等在殿外的萧夜迎上来,见她脸色发白,伸手扶住。
“怎么样?”
“过了。”沈知微低声道,“但陛下心里的刺,没那么容易拔掉。我们以后,要更小心。”
萧夜点头,握紧她的手。
“我会的。”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阳光很好,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汉白玉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刘全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
“陛下,”他回身进殿,低声道,“老奴看,沈姑娘是真心的。”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摩挲着那张图纸,许久,才缓缓道: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能制出这样的仪器,能看透朕的心思,能进退有度……这样的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
他没说完,但刘全懂了。
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不能留。
“那陛下为何还准了婚事?”刘全问。
“因为景王需要她。”皇帝的眼神深远,“景王的毒,腿,心结,都需要她来治。而且……”
他顿了顿:“幽冥阁虽然覆灭,但名单上最后那个名字——‘皇叔’,还没找到。这个人在暗处,朕需要景王和沈知微,在明处替朕挡着。”
原来如此。赐婚,既是试探,也是利用。利用这对“强强联合”,去钓出最后那条大鱼。
刘全心中暗叹。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而此刻,沈知微和萧夜已走出宫门。马车等在路边,两人上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接下来去哪?”萧夜问。
“不语轩。”沈知微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天机仪的观测仪要开始做了。还有,你的腿,需要第二次针灸。”
“好。”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驶向槐花巷。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沈知微忽然睁开眼,看向萧夜:
“刚才在陛下面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嗯?”
“我想好了。”她说,“等这一切了了,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就嫁给你。”
萧夜怔了怔,然后笑了。那是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一言为定。”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驶向那个小小的,挂着“不语轩”招牌的铺子。
那里,是他们的起点。
也是他们,将要一起走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