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社稷图。传闻中可显王朝气运脉络的东西。
“我们得离开这里。”萧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这么大的动静,禁军马上会到。”
沈知微点头,但目光落在天机仪旁的一个小匣子上。匣子打开着,里面是几卷羊皮卷。她拿起一卷展开——
是幽冥阁的完整名单,比李崇明那份详细百倍。上面记录着每一个成员的姓名、职务、代号,甚至还有他们的把柄和任务记录。
最后一页,用朱笔写着一段话:
“永昌二十一年秋,大业将成。然景王萧夜,乃心腹大患。此子表面残疾阴郁,好男风,实则暗查幽冥阁,所图甚大。需除之。另,不语轩沈知微,身份成谜,技艺超凡,疑为变数。此二人若联手,必成大患。当尽早铲除。”
原来皇后早就盯上他们了。所谓的“断袖”传闻,所谓的“残疾”,都在她的监视下。
“萧夜,”沈知微抬头,“你伪装‘断袖’,是为了查案,对吗?”
萧夜沉默片刻,点头。
“三年前父王战死,我回京后就开始调查。但宫中和朝中到处都是幽冥阁的眼线,我必须伪装。”他的声音很平静,“残疾是真,中毒也是真,但‘好男风’是假。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疏远所有人,降低他们的警惕。也需要一个借口,经常出入某些场所,搜集情报。”
“比如南风馆?”沈知微想起传闻中他常去的地方。
“嗯。”萧夜看向她,眼神复杂,“那里是幽冥阁的一个情报据点。我去那里,是为了接头,传递消息。但为了不让人怀疑,必须做戏做全套。”
所以他才任由“断袖”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故意在人前表现出对男子的“兴趣”。这一切,都是为了查清父王的死因,揭开幽冥阁的真相。
“那晚在巷子里,”沈知微忽然道,“你救我时,其实毒还没解,腿也不便,为什么要硬撑?”
萧夜看着她,很久,才缓缓道:“因为你是我的修复师。如果你死了,就没人给我解毒,没人治我的腿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沈知微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这三个月,她修复了多少器物,救了多少人,查了多少秘密。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修复的不仅是一个破损的身体,更是一颗被仇恨和孤独折磨了三年的心。
而这个心,现在愿意对她敞开了。
“走吧。”她擦掉眼泪,将羊皮卷收好,“陛下还在等我们。”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石门。萧夜用剑撬开门栓,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来时的甬道,而是养心殿。
皇帝站在殿中,身后是刘全和数十名御前侍卫。他手里拿着天机仪仿制品,看着从密室中走出的两人,眼神深沉。
“皇后呢?”他问。
“死了。”萧夜回答,“死于天机仪反噬,尸骨无存。”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沈知微面前,看着她手中的幽冥阁名单,又看看那面“阁主”令牌。
“所以,”他缓缓道,“这三十年,害死顾贵妃,害死萧毅,祸乱朝纲,动摇国本的……是朕的皇后?”
“是。”沈知微将名单和令牌双手呈上,“幽冥阁成员共一百二十七人,涉及六部、军中、宫中。这是完整名单,请陛下圣裁。”
皇帝接过,翻开,一页页看。每看一页,脸色就白一分。看到最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悲凉。
“好……好一个皇后,好一个幽冥阁。”他将名单重重拍在案上,“传朕旨意:皇后王氏,德行有亏,祸乱宫闱,即日起废为庶人,死后不得入皇陵。幽冥阁一众,按名单缉拿,严查严办!”
“遵旨!”刘全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皇帝看向沈知微和萧夜,目光复杂。
“你们……立了大功。”他说,“但有些事,朕还要问清楚。景王,你的‘断袖’之癖,是真的,还是装的?”
终于,问到这个了。
萧夜跪下,坦然道:“回陛下,是装的。臣为查案,不得已而为之。臣愿领欺君之罪。”
皇帝看着他,又看看沈知微。
“那你们二人,”他缓缓道,“是什么关系?”
沈知微心头一跳。她看向萧夜,萧夜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答案。
“回陛下,”萧夜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沈姑娘是臣的修复师,也是臣的……心上人。”
大殿里,一片寂静。
沈知微的脸微微发烫,但她没否认,只是静静站着。
皇帝看了他们很久,忽然笑了,那是个疲惫但释然的笑。
“罢了。”他挥挥手,“你们退下吧。景王,你的欺君之罪,朕不追究了。沈姑娘,你救驾有功,朕会重重赏赐。但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微:“天机仪真品,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知微想了想,道:“陛下,天机仪已毁,但核心的‘山河社稷图’数据还在。民女可尝试修复仿制品,导入数据,制作一架新的观测仪器。但此物关系国运,需由陛下亲自保管,非必要不得启用。”
皇帝点头:“准。此事,就交给你了。”
“谢陛下。”
走出养心殿时,天已蒙蒙亮。晨光洒在宫墙上,将昨夜的黑暗和血腥都洗去。
沈知微和萧夜并肩走在宫道上,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再紧绷。
“你的腿,”沈知微忽然道,“回去后要重新检查。天机仪的反震可能伤了经络。”
“嗯。”萧夜应道,顿了顿,又说,“你的手在抖。”
沈知微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是后怕,也是疲惫。
“没事。”她说。
萧夜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以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不用一个人撑着了。”
沈知微怔了怔,然后笑了。
“好。”她点头。
晨光中,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而远处,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