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笑声还在回荡。
夜明珠重新亮起,但这次的光是血红色的,将整个密室染上不祥的色彩。石棺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皇后王氏。
她穿着简单的常服,未施粉黛,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深宫妇人。但那双眼睛——温和慈祥的表象下,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本宫就知道,”她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沈知微手中的竹简上,“你们会找到这里。毕竟,景王殿下为了给父亲报仇,查了三年。而沈姑娘你……为了修复你的‘病人’,也够拼命的。”
她的语气平静,像在聊家常,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萧夜将沈知微护在身后,握紧了剑。尽管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剑尖稳如磐石。
“皇后娘娘,”他声音冷冽,“三十年前顾贵妃,三年前我父王,还有秦将军,周焕,李崇明……都是你杀的。”
“是。”皇后坦然承认,甚至还笑了笑,“顾晚晴那个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夺本宫的皇后之位。她该死。萧毅和秦烈,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也该死。至于刘璟、李崇明那些人……不过是本宫养的狗,狗不听话了,自然要处理掉。”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些不是人命,只是碍事的杂草。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明白了系统为什么说“可颠覆国运之物”。这个女人的野心,她的冷酷,她三十年来在宫中布下的网,本身就是在一点点蛀空这个王朝的根基。
“幽冥阁的阁主,”沈知微开口,“也是你。”
“是。”皇后看向她,眼神中竟有一丝欣赏,“沈姑娘很聪明。本宫听说,你是文物修复师?那你看这个——”
她抬手,密室深处的一道暗门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那里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铜制仪器,足有一人多高,无数齿轮、圆环嵌套运转,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仪器的核心,是一面水镜,镜中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山河社稷的轮廓。
天机仪真品。
“这就是本宫要找的东西。”皇后走到仪器旁,轻抚铜环,“前朝国师玄机子耗尽心血所制,可观测国运,推演天机。三十年前,本宫用它咒杀了顾晚晴腹中的孩子。三天前,本宫用它制造了荧惑守心的假象。而现在……”
她转身,看向沈知微和萧夜:“本宫要用它,送你们上路。”
话音刚落,天机仪发出刺耳的尖啸。核心的水镜中,光影疯狂旋转,化作一个漩涡。密室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石块簌簌落下。
“她在启动天机仪的攻击机关!”沈知微脑中系统警告狂响,【检测到高能反应,建议立即撤离!】
但石门紧闭,无路可退。
萧夜眼神一厉,挥剑斩向天机仪。剑锋在铜环上激起火星,但仪器纹丝不动,反而运转更快。水镜中的漩涡越来越深,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没用的。”皇后微笑,“天机仪一旦启动,除非本宫亲自停下,否则会吸干方圆十丈内所有人的精气。你们会看着自己一点点干枯,死去。而本宫……会带着天机仪离开。等陛下‘伤心过度’驾崩,本宫的儿子登基,这天下,就是本宫的了。”
她说着,走向仪器的操控台,手放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只要按下,机关就会完全启动。
但就在这时,沈知微突然开口:“皇后娘娘,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用天机仪咒杀了顾贵妃的孩子,但顾贵妃自己却活了七个月才死?”
皇后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您下的咒,被人解了。”沈知微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皇后,“是顾贵妃自己解的。她用她自己的命,换了孩子七个月的生机。虽然最后孩子还是没保住,但您的咒,早就破了。”
皇后的脸色变了:“胡说!本宫的咒术,无人可解!”
“真的无人可解吗?”沈知微从怀中取出那半块从顾贵妃处得来的虎符佩,“您看这个。”
皇后看到玉佩,瞳孔骤缩。
“这是顾贵妃的遗物。”沈知微平静道,“她在玉佩里,留下了一道反咒。以血为引,以命为祭。您这三十年来,是不是每到阴雨天就心口剧痛?是不是每次动用天机仪,都会吐血?那就是反咒在生效。您每害一个人,咒力就反噬一分。到现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您的命,已经和天机仪绑在一起了。仪器毁,您死。仪器运转,您也会被慢慢吸干。您以为您在操控天机仪?不,是天机仪在操控您。”
这些话,一半是真,一半是沈知微的推测。但看皇后的反应,她猜对了。
皇后的脸瞬间惨白。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但声音里的恐惧已经出卖了她。
“娘娘,”沈知微继续道,“停下天机仪,也许还有救。民女是修复师,也许能试着修复您体内的反咒。但如果您执意要杀我们,那我们只好毁了天机仪。仪器一毁,您也会死。”
这是赌。赌皇后怕死,赌她三十年的野心,抵不过对死亡的恐惧。
皇后的手在颤抖。她看看沈知微,看看萧夜,又看看运转中的天机仪。水镜中的漩涡已经扩大到整个镜面,密室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本宫……”她张了张嘴,忽然笑了,那是个疯狂的笑,“本宫活了五十年,谋划了三十年,怎么可能败在你们手里!”
她猛地按下红色按钮。
“轰——!”
天机仪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整个密室瞬间被吞噬。沈知微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像是要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扯出去。她踉跄后退,撞进一个怀抱。
是萧夜。他紧紧抱住她,用身体为她挡住大部分冲击。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解毒后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
“萧夜……”她想推开他,但动不了。
就在这时,皇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天机仪的白光中,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干枯,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的血肉。反咒发作了,而且是百倍、千倍地发作。
“不——!本宫是皇后!本宫要当太后!本宫要——”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化作一具干尸,直挺挺倒下,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黑灰。
而天机仪,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白光消散,水镜碎裂,齿轮一个个卡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密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灰尘缓缓飘落。
沈知微从萧夜怀中抬起头,看到他嘴角渗出血丝,脸色白得吓人。
“你……”
“没事。”他松开她,撑着剑勉强站稳,但身体晃了晃。
沈知微扶住他,快速检查他的脉搏。脉象虚弱,内腑受了震荡,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她从袖中取出应急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吞下去。”
萧夜没问是什么,直接咽了。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散开,胸口的闷痛缓解了些。
“谢谢。”他低声道。
沈知微摇摇头,走到皇后化成的黑灰前。灰烬中,有一块金色的令牌——正面是凤凰,背面是“阁主”二字。这是幽冥阁的最高令牌。
她捡起令牌,又看向停止运转的天机仪。仪器核心的水镜虽然碎了,但主体结构还在。系统提示:
【天机仪真品(严重损毁)】
【可修复性:极低】
【建议:可尝试提取核心数据,获取“山河社稷图”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