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的消息是在一个阴天的清晨公布的。
Z国皇城上空压着铅灰色的云层,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御河的水汽和早春尚未散尽的寒意。消息从外交部新闻司的传真机里传出去,通过电波和网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国际社会。
沈卿挽坐在官邸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嫩芽已经长成新叶,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浅浅的绿意。
林肃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一条一条地念着网上的评论:“《每日邮报》说这是Z国与S国关系深化的信号,《国际先驱论坛报》的标题是‘最年轻的Omega外交官嫁入赵家’……”
“林肃。”沈卿挽打断他,声音很轻,“不用念了。”
林肃住了口,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沈卿挽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流言像三月的柳絮,飘得到处都是。
有人说沈卿挽高攀,一个私生子配不上S国的门楣,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攀上赵家这棵高枝。也有人说两位年轻才俊珠联璧合,Omega外交官配Alpha上校,倒也般配。
更多人猜测这是两国政治联姻的权宜之计,是台面下的利益交换摆到了台面上。
沈卿挽一条都没有看,但他知道这些话都存在,像空气里的尘埃,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参赞,”林肃斟酌着开口,“沈御殿下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要帮您筹备订婚事宜。”
沈卿挽的手指微微一顿,“人呢?”
林肃:“在外厅等着,来了五个。”
五个。沈卿挽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唇角弯了弯,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沈御倒是大方,一下子就派了五个人来“帮忙”。
沈卿挽:“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来人领头的是沈御府邸上的亲信,叫做须泰华。须泰华是个四十来岁的Beta,生着一张和气生财的圆脸。之前沈卿挽没少见他帮沈御做事,可谓是一条用得十分称心的狗。
须泰华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捧着礼盒,两个空着手,目光在沈卿挽的书房里转来转去。
“沈参赞,沈御殿下特意吩咐了,您这边人手少,订婚的事千头万绪,怕您忙不过来,让我们几个过来搭把手。”他笑得殷勤,像是古代皇宫里围着皇帝转的太监,“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千万别客气。”
沈卿挽靠在椅背里,看着这位沈御亲信,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须泰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
须泰华:“殿下还说,这订婚是大事,得办得体面,让S国那边看看咱们Z国的气派。礼单、宴席、宾客名单,都得细细地过。您要是信得过我们,这些琐事就交给我们去跑腿,您只管拿主意就成。”
“您费心了,泰华先生。”沈卿挽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既然是哥哥的好意,我自然领受。”他抬了一下眼皮,“林肃——”
林肃应声上前。
沈卿挽:“带几位去西厢房安置,订婚相关的文书都在那边,需要什么,尽管给他们看。”
须泰华的眼睛亮了一瞬,连声道谢,领着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刻,沈卿挽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那支钢笔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衬衫和西装的布料,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而地契原件三天前就已经送到了顾霜行手里,足以让沈御身败名裂的拓印也落到了闻泊尧的保险箱里。
窗外,须泰华的身影从老槐树下经过,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然后消失在院墙的拐角。
沈卿挽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搜查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那些人打着“清点物品”“登记造册”的名义,把沈卿挽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抽屉被一只只拉开,文件被一页页翻过,书柜里的每一本书都被拿出来抖一抖,再放回去。
沈卿挽就坐在窗前,看着他们忙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须泰华满头大汗地从书柜后面探出头来,脸上的笑容有些讪讪的:“沈参赞,您这书可真多,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您别见怪。”
“泰华先生辛苦了。”沈卿挽说,语气平静。
须泰华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然后缩回书柜后面,继续翻找。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离开了书房,转移到楼上的卧室。
沈卿挽没有跟上去,只是坐在原处,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这时,林肃悄悄走了进来,在他身边站定,压低声音说:“参赞,他们连地板都敲过了。”
沈卿挽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沈御在找什么,无非是那份拓印,那些沈卿挽这些年来收集的证据,任何一个能把帝国储君彻底踩进泥里的把柄。
但沈御不知道的是,最重要的东西从来不在这个官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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