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位首席掌控着他的疏导自由,不会允许他给一个“废掉的兵器”做疏导。那意味着时间、精力的浪费,意味着可能得罪那些排着队等他疏导的高阶哨兵。
“我不能给你做疏导。”他的声音冷了下去,“我之前遇到过几个哨兵,给他们做过疏导之后,就会一直缠着我。我不喜欢那样。而且……我怕冷。你身上太冷了,站在我旁边,我受不了。”
深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早就预料到了,也全然无所谓。
“我得走了。”
陆凌一站起来,朝深渊身后的出口走去。怀里的小黑羊探出头,怯生生地看了深渊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或许是想看清那张脸上,是不是还会有其他表情。
漫天星光落在他身上,那个叫深渊的哨兵居然还跪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是垂着头,把脸埋进身侧雪狼的颈窝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陆凌一愣了愣,心里浮上一股担忧。
“你叫深渊,对吧?”
听到陆凌一的呼唤,深渊猛地抬起头,黑眸里映着他的影子,是他黑暗夜空中唯一的光。
“……嗯。”
“深渊。”
他用温和的语调念了一遍。
“我记住你了。”
他笑了一下,又摆出镜头前那种温柔的笑意。
“希望以后不会再见。”
他没再回望,转过身去,离开了观星台。
没走出多远,他就靠在走廊的墙上,把脸埋进小黑羊的绒毛里,一阵心慌。
小黑羊“咩”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小声问。
小黑羊眨了眨眼,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把乱跳的心脏按回去,抬步走进了走廊的灯光里。
身后,又是一声礼炮炸响。
*
砰——!
601猛地睁开眼,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雪狼的大脑袋还搭在床沿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天还没亮,远处隐隐传来礼炮的轰鸣声,一声接一声,穿透墙壁。
礼炮?
他在心里数了数日子——新年要到了。
神塔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放礼炮,庆祝一年的结束和新年的开始。可601讨厌噪音,那些轰鸣声震得他头疼,又让他想起梦里战场上,炮火声响起时,自己本能涌起的杀意和心悸。
他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停不下来。
那个梦,越来越清晰了。
他想起那个叫深渊的哨兵,长着和申谕安一样的脸,想起观星台的流星雨和那次极不愉快的相遇——“我不能给你做疏导”“不行”“希望以后不会再见”。
他又想起那位旧首席冷漠的表情,眼刀和手劲让他难受。不是不想给深渊做疏导,是他实在不敢做了。
怕被缠上,怕被流言裹挟,怕那颗好不容易落下来的星星被自己拖进深渊里。也怕那位旧首席知道后,会惩罚他,或者惩罚深渊。
601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601你是不是有病。”
雪狼轻轻“呜”了一声,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
他伸手揉了揉雪狼的耳朵,又睡了一会,直到礼炮声再次响起,他才想起今天约了人见面。闷闷不乐地离开温暖的床铺,去洗漱收拾。
*
601裹着厚围巾出了门。
雪狼跟在他身后,庞大的白色身躯占了半个走廊,尾巴轻轻晃着。
“你别跟着我。”601回头瞪它,“我去战斗部办事,你跟着像什么样子?战斗部的人都知道你是申谕安的精神体,被人看见,我还怎么干活?”
雪狼委屈地“呜”了一声,停下脚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回去。”601板着脸,“不许跟来。你要是敢跟来,我就……我就不给你主人做疏导了。”
雪狼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权衡这句话的分量,最终还是乖乖地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活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601硬着心肠,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
战斗部的大楼在神塔的另一侧,从宿舍走过去要穿过好几个露天走廊。风裹着雪粒子往脸上砸,冻得他脸都木了。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外面刚下了一夜的雪,天气实在太冷了。他缩着脖子在雪地里艰难地挪动。
好不容易进了战斗部大楼,暖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手指头能动了。
柳燃的休息间在走廊尽头。601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暖气开得更足,柳燃正坐在沙发上看光脑,见他进来,笑着站起来:“来了?外面冷吧?”
“冷死了。”601搓了搓手。
“先坐下,喝口热的。”柳燃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我跟你详细说说任务的事。”
601接过水杯,暖了暖手,听柳燃讲了一会儿。
给战斗部低阶哨兵做基础情绪疏导,每次半小时左右,报酬五千星币一单,每天最多接三单,不影响正常作息。
听起来没毛病。
“行,我接了。”601点了点头。